燕箏回望趙珵的眼睛,微笑回答,「沒騙你。」
她說的都是真心話。
只要趙珵不背叛她,不做對不起她的事,她不會變心的。
兩人對視,在彼此的眼裡看到了對方的真心。
先帝剛剛駕崩,兩人都在孝期,並沒有做越界親密的事,但方才的交流已很足夠。
比起御書房放內兩人的互許真心,被趙珵剛剛提及的少陽宮書房內的趙珝和姜盈盈的相處就沒這麼溫馨了。
書房內。
從前高高在上的太子此刻赤著上身跪在地上,他身上的鞭痕比昨晚更多了些。
姜盈盈手裡的軟鞭已經被她把玩的很是熟練,她雙手環胸,坐在太子面前的椅子上。
她的身體微微後仰,翹著二郎腿。
此刻全無從前嬌弱的模樣,整個人看起來氣勢十足,甚至完全碾壓太子。
屋內的動靜已經消停了一會兒,太子的理智也逐漸回籠,他清醒認識到,他不能這樣下去。
要是這書房裡的情況被燕箏知道……
箏箏一定會再次對他失望。
箏箏為了保護他,與趙珵虛與委蛇,現在他還不知道前朝的情況,不確定如今的發展。
他雖然是正統,但他不出現,燕箏在其中斡旋必定舉步維艱。
他怎麼能在此時此刻耽於這些事?
尤其是……他身為如今的太子,未來的皇帝,怎麼能如此屈辱的跪在姜盈盈面前?
太子挪動了下身體,就要起身。
啪。
姜盈盈長鞭一甩,鞭子毫不留情的落到太子身上。
姜盈盈一點兒都沒克制力道,太子肩上又多一道泛起淺淺血色的鞭痕。
「跪下。」
姜盈盈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剛剛要起身的太子膝蓋一軟,又跪了回去。
姜盈盈眼神睥睨,嗓音冷淡,「小狗想幹什麼?」
太子聽著,只覺恥辱極了,但心裡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莫名其妙的感覺。
讓他心底里生出臣服之意。
而面對姜盈盈的問題,趙珝也老老實實的回答,「皇帝已經駕崩兩日,孤身為太子,理當出面主持大局。」
「箏,她獨自一人,怕是難以斡旋。」
只要他這個太子一出面,定會一呼百應,朝堂上的官員都會簇擁著,擁護他登基。
趙珝眼神明亮,對此事很有信心。
姜盈盈不是很信。
她總覺得,燕箏對趙珝的安排沒那麼簡單,畢竟上次燕箏可是清清楚楚說過:要趙珝死。
可姜盈盈轉念一想,腦子裡又冒出另一個念頭:趙珝這不是還沒死嗎?
燕箏可不是會手下留情的人。
她留著太子,必有用處。
或許……燕箏就是想讓太子做個傀儡皇帝?
畢竟趙景屹還年幼,還有幾位成年皇子王爺對皇位虎視眈眈。
燕箏一個人怕是很難鎮壓住文武百官。
姜盈盈想明白這些,也收回了方才心裡對趙珝的那點兒嘲笑,覺得趙珝的話未必沒有可行性。
況且……
姜盈盈垂眸,視線落在軟鞭上。
她如今也算是找到了第三條路,如今趙珝在她面前……呵!
若是趙珝當真登基,有她在旁籌謀,未必不能從燕箏手裡掙出一條活路。
燕箏想控制趙珝,讓趙珝當傀儡皇帝?
沒那麼容易。
姜盈盈眸光輕閃,此刻心裡已有了決斷,她微垂眼瞼,視線落到趙珝身上,輕飄飄道:「穿好衣裳。」
「起來吧。」
趙珝心裡覺得很恥辱,甚至很想殺了姜盈盈,一雪前恥。
但身體卻很誠實的按照姜盈盈的吩咐開始行事。
他穿好衣裳,方才起身。
他站著,姜盈盈坐著,此刻兩人之間仍是姜盈盈的氣場更強。
「太子。」姜盈盈漫不經心道:「你也不想這兩日的事被太子妃知道吧?」
趙珝心頭一緊。
他不想!
「呵。」姜盈盈輕笑,「放心,我不會對外說的,這是我和殿下的秘密。」
「恩?」
趙珝抿唇。
姜盈盈這才施施然起身,款款走到趙珝面前,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現在,去做你想做的事,拿回屬於你的東西。」
姜盈盈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我的皇帝陛下。」
姜盈盈心裡很自信,就憑她如今對趙珝的拿捏,一旦趙珝真的當上皇帝……那與她坐擁天下有何區別?
想到這一點,姜盈盈還有些心潮澎湃。
趙珝自覺他是正統,是未來的新帝,而此刻被姜盈盈這麼一說,他心裡更的信心爆棚。
覺得他只要踏出書房的門,立刻就會黃袍加身。
太子轉身就朝書房門口走去。
燕箏才剛與趙珵分別,回到少陽宮,便聽到了書房內傳出的趙珝的聲音。
「來人,孤要見太子妃!」
「來人,讓太子妃來見孤!」
「來人……」
趙珝的話一聲接一聲,但因為沒燕箏的吩咐,寒星根本不予理會。
趙珝先前那些東宮親衛都被燕箏調走,如今遠離了東宮,根本就不可能聽到太子的聲音。
能聽到趙珝聲音的,都是燕箏的心腹。
燕箏今日原本不想去書房看太子和姜盈盈,但因為聽到趙珝的喊話,她停下了腳步。
她腳步一轉,朝著書房門口走去。
趙珝已經喊了許久,他的耐心已經被消耗到極致,就在他以為不會有回應時。
書房的門被打開。
不同於書房內的黑暗,燕箏周圍亮著好幾盞燈籠,光線不算刺目,趙珝卻還是花了點時間適應。
趙珝很快就看清燕箏的身形。
他二話不說,便往外邁步,可人還沒出門,就被寒星的長劍攔住。
寒星謹記燕箏的吩咐:不准趙珝和姜盈盈踏出書房門半步。
趙珝擰眉,對寒星的行為極為不滿。
但他此刻有更關注的事,所以並未訓斥,只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燕箏,「箏箏,如今外面情況如何?」
「趙珵意圖不軌,定會為難於你。」趙珝的話里滿是關切,「你讓孤出去,孤只要一露面,文武百官必將追隨擁護孤。」
「趙珵有再多陰謀詭計,也只會不攻自破。」
趙珝語氣篤定,自信極了。
燕箏腳步沒動,視線落在趙珝身上,他穿上衣服,與昨日所見完全不同,看起來還人模人樣的。
「不行哦。」燕箏聲音不算嚴厲,拒絕的態度卻很堅定,她道:「殿下再等等吧。」是
趙珝蹙眉。
心裡覺得燕箏有點兒分不清事情的輕重緩急。
當然,他也能理解,燕箏畢竟只是一個不通政事的女子,眼界狹窄些也很正常。
所以趙珝耐著性子解釋,「箏箏,孤知道你是想保護孤,但你放心,孤早有安排。」
京郊有他調遣來的燕家軍的軍隊。
若是那些文武百官不服從他的命令,有二心……他自然也有辦法收拾。
「箏箏。」太子深吸一口氣,看著燕箏道:「你放心,孤上次說的話都是真的。」
「從前的事……是孤糊塗,被人誘惑,但往後再也不會,孤一登基,立刻就冊封你為皇后,景屹為太子。」
「你若不信,孤現在就可擬旨!」
此時此刻,趙珝這話都是真心的。
他很清楚,這輩子除了趙景屹,他再也不會有別的孩子。那太子之位遲早都是趙景屹的,早些立太子,晚些立太子,沒什麼區別。
趙珝見燕箏還是不說話,轉身就往書房裡走。
看那樣子,竟是真是這會兒就要擬旨。
只要能讓燕箏安心。
「殿下。」燕箏道:「別鬧了。」
趙珝往內走的腳步一頓,轉身有些不解的看向燕箏,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
「我很累,所以殿下還是消停些的好。」燕箏並未解釋,她只是冷眼看著趙珝,「不過殿下放心,殿下想要的,都會得到。」
「我也相信殿下許諾我的,都會實現。」
甚至比趙珝的許諾還更進一步。
她不是皇后,是太后。
小滿不是太子,是皇帝。
這怎麼不算趙珝想要的呢?
趙珝覺得燕箏的話和態度不太一致,且她的態度很有問題,趙珝很想問清楚如今外界究竟是什麼情況。
燕箏已經不想再與趙珝說話。
她的眼神越過趙珝,落到了裝弱縮在角落裡始終安靜無聲的姜盈盈身上,唇角微微勾了勾。
她沒多說什麼,但她相信姜盈盈能看懂她的意思。
她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趙珝的喊聲,「箏箏,箏箏……燕箏!」
燕箏根本就沒停下腳步,她願意停下來敷衍趙珝兩句,已算不錯。
書房的門在她身後被關上,也將趙珝的喊聲隔絕。
正如燕箏所想,姜盈盈的視線本就一直落在燕箏身上,所以沒錯過燕箏方才的表情。
只是那一眼,姜盈盈便覺心裡發涼。
她原本心裡升起的那些對趙珝登基的狂熱的信心,此刻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一般,迅速冷卻。
整個人也恢復了冷靜和理智。
她很迅速的想到了一個方才在她情緒激盪之下被她忽略的點:燕箏將趙珝圈禁在書房裡。
她對書房裡發生的事真的一無所知嗎?!
不,不可能。
姜盈盈已經屢次敗在燕箏手裡,她很確定:燕箏不會做沒把握的事。
而且,她可是被燕箏丟入這書房的。
燕箏剛剛看她那一眼,是不是也帶了警告之意?燕箏是在表達對她行事進度緩慢的不滿嗎?
但就剛剛燕箏說的那些話,展現出來的態度,她並沒有察覺到燕箏對趙珝的殺意。
姜盈盈腦子轉的飛快。
如今她的性命被燕箏拿捏在手裡,她不敢輕舉妄動。
最後,姜盈盈在心裡下了一個決定:既然她猜不到燕箏心裡真正的想法,就繼續之前做的事。
燕箏沒阻止,就代表她對此也是喜聞樂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