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箏沒再多看,關上小窗口,轉身離開了少陽宮書房。
她明日還有很多事要忙,看一眼就行,哪有那麼多時間看太子和姜盈盈?
回到偏殿,燕箏沐浴更衣之後,能休憩的時間並不多。
次日一早。
燕箏剛到御書房,便敏銳覺得御書房的情況和氛圍似乎有些不對。
尤其是朝臣們面對她時。
似有什麼暗流在涌動。
雖然這些人表現的並不是特別明顯,但燕箏還是敏銳察覺。
她正不解時,燕權到了燕箏面前。
「太后。」燕權畢恭畢敬的行禮。
從昨日開始,眾人便都稱燕箏為太后,燕箏倒也適應良好。
但此刻被燕權這麼喊……燕箏多少還是有幾分不自在。
她瞧了燕權一眼,聲音里透著幾分無奈,「哥哥。」
「太后。」燕權提醒道:「君臣有別。」
燕箏沉默片刻,道:「燕少將軍有事?」如今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她自然會一路走下去。
燕權低聲道:「如今朝中已經傳開,新帝登基之後,太后您會垂簾聽政。」
燕箏微怔。
她確有此意。
小滿年幼,並不能獨立處理國事,雖然攝政王是趙珵,是小滿的父親,她能信任的人。
但燕箏也沒準備就此收手,做養在深宮不問政事的太后。
權利是個好東西。
她自然也要。
但她也知道,小滿登基,文武百官對她,對她燕家都有天然的防備心理。
她原本準備徐徐圖之。
卻沒想到,這事竟被傳開了?
燕權看出燕箏並不知情,低聲補充道:「這是昨日攝政王親口所說。」
「攝政王說,這是先帝的意思。」
「今日一早,你來之前,便有數位重臣找過攝政王,還有幾位皇室宗親。」
「不過似乎談的並不愉快。」
燕權的心裡也有些感慨,他就說,怎麼看都覺得攝政王比太子要順眼許多。
更多的,燕權不必再說,燕箏也能聯想到。
趙珵這是在為她鋪路。
因為此事是趙珵提出來的,所以文武百官和皇室宗親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了趙珵身上。
對她的態度雖有些變化,但都還算隱忍克制。
燕箏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面上倒沒表露出太多情緒,反而對燕權說起了另一件事。
「哥哥。」燕箏下意識說出口,才想起方才燕權的提醒,但她也懶得再改稱呼,繼續道:「你讓人傳信給爹娘,讓燕家軍回邊關去。」
「另外,我會寫一道懿旨,傳爹娘入京,你將旨意帶去,但不必大張旗鼓。」
人如今都到京郊了,燕箏自然想與爹娘見面。
只是燕家軍戍守邊關。
若燕父燕母離開邊關,可能會引發其他的連鎖反應,所以拿了她的旨意悄悄入京便可。
燕箏說完,很快寫好懿旨,遞給燕權。
「臣遵旨。」燕權接過懿旨,很快轉身離開。
燕權離開後,燕箏繼續處理食物,應對內務府的各種詢問,有條不紊的忙碌著。
燕箏很清楚,就算是這幾日文武百官以及皇室宗親對趙珵昨日說的,她會垂簾聽政這樣的話有意見。
也不會現在鬧的太過分。
因為先帝仍在停靈。
而過了這幾日,再想就此事鬧起來,情緒會比現在平復許多。
趙珵昨日不是突然提及的,而是深思熟慮之後的抉擇。
她沒什麼好擔心的。
一直到當天晚上。
燕箏才如昨日一般,又帶了膳食去靈堂尋趙珵。
偏殿內。
兩人對坐。
燭火搖曳,殿內氛圍靜謐融洽,兩人都沒說話,先用膳。
燕箏用過晚膳,所以沒吃兩口就停了動作。
隨後視線落到趙珵身上,表情溫和的看著他用膳。
趙珵很快吃完他那一份。
然後自然而然的,將燕箏那份挪到他面前,繼續吃。
燕箏看的有瞬間的無語,但她知道說了也沒用,所以保持沉默。
一直到趙珵吃完,燕箏才道:「孩子他爹,垂簾聽政的事,怎麼沒提前與我說?」
這不是質問,她只是不願趙珵獨自一人承擔此事。
趙珵笑,「箏箏這不是知道了嗎?」
燕箏:「……」
「此事交給我。」趙珵道:「箏箏往後還有很多別的事要忙。」
趙珵說的是真心話。
燕箏垂簾聽政的事一旦確立,她往後要忙於政務,是真沒什麼空閒時間。
不等燕箏再提此事,趙珵已然轉移了話題,「我聽說,箏箏在金屋藏嬌。」
他眸光幽幽,雙手托腮撐在桌上,身體向燕箏的方向傾斜,語氣怎麼聽怎麼帶著幽怨。
金屋藏嬌?
燕箏一噎,很有些無語的看著趙珵,「哪有嬌?」
也沒有金屋。
趙珵眼神不變,仍舊看著她,「箏箏不會心軟吧?」
「不會。」燕箏回答的十分篤定,她很確定,她對誰心軟都不會對太子和姜盈盈心軟。
前世的仇恨,這輩子太子對她的殺意……都已鐫刻入她的骨子裡。
她只想報仇。
趙珵看出燕箏態度的決絕,心裡有些些的疑惑。
他很清楚燕箏的為人。
在燕箏找上他時,太子還不曾對燕箏和小滿動過殺心,那時的太子雖心有游移,做了背叛箏箏的事。
但那時太子心裡,箏箏的地位仍舊不可替代。
箏箏與太子那麼多年的經歷和感情不是假的,按箏箏的性子,不會因為太子的背叛,就如此決絕。
這其中……應該還有他不知道的事。
是那些不為人知的事,讓箏箏下定決心,行事決絕。
想到這些,趙珵心裡只有對燕箏的心疼。
箏箏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燕箏不知道趙珵心裡的想法,她瞧著趙珵沉默,斟酌片刻,她伸出手。
她捉住趙珵的手,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我與他早已情斷義絕。」
「再給我幾日時間,我會儘快處理好此事。」燕箏很誠懇的解釋。
在這件事上,她是覺得有些虧欠趙珵的。
她既然選擇了趙珵,就該給趙珵足夠的安全感。
「箏箏,我並非此意,我並沒有不信你。」燕箏真誠解釋,趙珵反倒是有些慌了,他反握住燕箏的手,連忙出聲。
他只是想轉移一下話題。
當然……他吃醋也是真的。
就算他知道,箏箏絕對不可能再跟太子有情,可他也聽說了太子清醒之後在燕箏面前的表情。
太子還好意思覬覦他的箏箏!
真該死啊!
「趙珵。」燕箏看著他,繼續說:「我今日讓哥哥給爹娘傳信了,待父皇葬入皇陵之後,爹娘就會入京。」
「到時,你可願與我一道去見他們?」
燕箏眉眼含笑,搖曳的燭光在她眸子裡跳躍。
趙珵微微瞪大眼睛,心跳亦不受控制的開始加速,箏箏……是在邀請他,對吧。
趙珵久久沒說話,燕箏微微歪頭,聲音帶了幾分失落,「願意,願意,我願意!」
「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要做幾身新衣裳,他們喜歡什麼樣的人?趙珝那樣的嗎?還是……」
趙珵絮絮叨叨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燕箏打斷,「都不用,做你自己就好。」
就憑趙珝對她的所作所為,趙珵要真學趙珝,怕是會起反效果。
「我喜歡的,他們就會喜歡。」燕箏說的認真極了。
趙珵卻因為這話,心跳漏掉了一拍,他不可置信的看著燕箏,一時連呼吸都忘了。
此刻腦子裡只迴響著一句話:箏箏喜歡他。
喜歡他嗎?
趙珵此刻只覺得整個世界都格外美好,他很想立刻將燕箏擁入懷中。
他這麼想,也就這麼做了。
他猛地起身,一把抱住燕箏,緊緊抱住,恨不能將她融入骨血里。
一雙桃花眼裡全是狂熱!
仿佛燕箏剛剛那句話,激發了他潛藏掩埋在身體裡的某種不可言說的另一面。
「燕箏。」
他低沉的聲音在燕箏耳畔響起,「你心悅我,是嗎?」
他一字一頓,喉結滾動,話說的格外沉重艱難,仿佛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一樣。
燕箏被擁的一懵,但話是她自己說的,她想讓趙珵安心,此刻自然沒有收回的道理。
她道:「是啊,趙珵。」
「我心悅你。」
這一點,她很確定。
趙珵將燕箏的話聽的清清楚楚,他唇角勾起,將燕箏抱的越發緊了。
「燕箏,你完了。」
趙珵說:「這輩子,你都別想甩開我。」
如今他既然已經知道了燕箏的心意,知道她心裡也有他,那他這輩子都不會再放過她。
趙珵此刻的表現狂熱的有些異常,整個人都顯得有幾分偏執,話語裡也滿是占有欲。
但燕箏並不反感。
她被傷害過,所以趙珵這樣的,瘋狂偏執的占有欲對她來說,反而能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她伸手回抱趙珵,清朗的嗓音里滿是理所當然,「你是我孩子他爹,是我的男人,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我為什麼要甩開你?」
燕箏這話一出……趙珵心裡全是滿足,眼眶甚至有些發熱。
燕箏剛剛說的關於他的每一個身份,他都很喜歡。
「箏箏。」
趙珵微微鬆開她,他微微彎腰,與燕箏平視,兩人的鼻尖貼在一起。
他盯著燕箏的眼睛,低沉的帶著幾分輕顫的聲音認真極了,「不要騙我,或者……騙我一輩子。」
否則,他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