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偏房,許先推門進去,屋裡彌散著一股濃郁的藥草味,混著辛烈的香料氣息。
GOOGLE搜索TWKAN
莫非常站在屋中央,袖子卷到手肘,一隻手浸在一隻半人高的木桶里,手臂微微泛紅。
桶里的水冒著絲絲白氣,水面浮著各色草藥,許先一個也不認識。
老孫站在一旁,懷裡抱著個大木盆,盆里堆滿了花花綠綠的草藥,正一撮一撮地往桶里扔,邊扔邊念叨著份量,
「老孫,這就是你說的『稍微加點料』?我看你這架勢,是要把我藥庫里攢的那點存貨全倒進去。」
「大人放心,老夫心裡有數,這鍋湯的配方是老夫從藥宮的殘卷里翻出來的,專治各種內傷暗疾,再輔以大人的內力催化,效果翻倍。」
許先走近了探頭往桶里看了一眼,水面下隱約能看到莫非常那隻手正在微微顫動,紅色的蒸汽從他的手掌邊緣絲絲縷縷地冒出來,整桶水都在輕輕震顫。
他嗅了嗅空氣中的藥香,
「司正這是在熬湯?聞起來怪香的!司正你要燉排骨嗎?我早上還沒吃飯。」
莫非常頭也不回,「進去。」
許先大驚,往後退了一步,
「司正!我如何得罪你了?要拿我熬湯!我就是上次拔劍指了你一下,那不是活躍氣氛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這桶水都開了,我進去不就熟了?」
莫非常偏頭,斜眼看著他,「你進不進去?」
「小許不要怕...」
老孫在一旁呵呵笑起來,「這是一鍋大補湯,你進去泡一泡,對你大有好處,老夫配這鍋藥花了整整三天,光是藥引就用了六味,保管你脫胎換骨!」
「你看這水色,赤紅透亮,藥力已經熬出來了,正是下鍋——不是,正是入浴的好時機。」
許先看了一眼莫非常那隻還浸在桶里的手,又看了一眼老孫笑眯眯的臉,咬牙脫了上衣翻身進了桶。
水溫剛好,不燙不涼,藥草的香氣從四面八方裹住他全身。
他靠在桶壁上長長地舒了口氣,心想莫非常雖然脾氣古怪但人還真不錯,專門給他熬了鍋藥浴。
老孫還在旁邊往桶里加料,一撮一撮的藥草撒進水裡,每撒一撮就要念叨一句藥名和功效。
就在許先愜意得快要睡著時,莫非常浸在水中的手掌忽然一翻,掌心中湧出的紅色蒸汽驟然濃烈了數倍。
桶里的水溫飆升,水面開始咕嘟咕嘟冒泡,藥草在沸水中翻滾。
許先的皮膚瞬間泛紅,藥性被高溫催發出來瘋狂地往他毛孔里鑽。
他雙手抓著桶沿就要站起來,
「夠了夠了司正!水開了!我真的快熟了!老孫你快跟司正說說,這溫度再泡下去我今天就能上桌了!」
「坐好。」
莫非常空著的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桶里,
「雖然不好越級升你的官,但給你點好處總是可以的...」
「你泡了這一桶,足夠你鍛體境大圓滿了,別浪費,屏息凝視,催動氣血。」
聞言,許先不掙扎了。
他閉上眼睛咬緊牙關,全力催動體內沸騰的氣血。
滾燙的藥液扎進他的皮膚,順著大小血管一路燒進去,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藥力在血液里奔騰,每一條被藥力沖刷過的血管都在劇烈地收縮和膨脹,刺痛感從四肢百骸匯集到丹田,又從丹田湧向全身。
老孫把手裡最後一種藥草撒進桶里,拍了拍手上的碎葉,探頭看了看許先的臉色,又伸手在水面上試了試溫度,呵呵一笑,
「熟了熟了,這鍋補湯堪用了,小許,你感覺怎麼樣?疼是正常的,不疼就沒效果了。」
許先嘴角抽了抽,差點分心——老孫這話怎麼聽怎麼像是在燉菜。
不過刺痛感確實在慢慢減弱,取而代之的是飽脹的充實感。
他能感覺到氣血在血管中奔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許多,每一次心跳都能把氣血送到指尖,修為在無聲中衝破了一層屏障。
他睜開眼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催動降龍十八掌,掌心淡淡的金色光芒越加厚重,氣血滾燙而激昂。
鍛體八重,鍛體境大圓滿,只差一步就能跨入通脈境。
他正要起身道謝,莫非常忽然一手按在他肩頭,
「不要亂動,我再助你一臂之力...」
他轉頭看向老孫,「老孫,加料。」
老孫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
那瓷瓶極小,只有拇指大小,他拔開瓶塞,小心翼翼地往桶里滴了一滴不知名的液體,滴入水中的瞬間整桶藥水都震顫了一下。
前所未有的力量湧入許先體內,痛得他悶哼出聲。
他感覺自己的經脈被什麼東西強行撐開,每一條經脈都在鼓脹和收縮,酸脹感從丹田湧向胸口,又從胸口湧向四肢百骸。
「調動氣血,衝擊胸口任脈。」
莫非常浸在水中的手掌貼在他後背上,掌心中有奇異的力量沿著他的經脈遊走,所過之處經脈中的淤堵被一層一層滌盪開來,像一條溫熱的河流在沖刷乾涸的河床,
「通脈境的第一步就是打通任脈,任脈起于丹田,上行至胸,再上至喉,貫穿五臟六腑,你體內的藥力已經夠了,本座幫你!」
許先原本壓根沒有學過通脈境的法門,甚至摸不著任脈在哪裡。
但此刻體內氣血被莫非常牽引,齊齊匯入胸口任脈,一路破開淤堵的經脈節點,從丹田一直延伸到喉下。
不多時,他感覺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貫通了,有一種豁然開朗的舒暢,每一次呼吸都前所未有的深長,吸入的空氣仿佛能直接送到丹田。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桶里赤紅色的藥水顏色已經極淡,幾乎看不見了,藥力被他徹底吸收殆盡。
許先從桶里一步跨出來,赤腳踩在青磚地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活動了一下四肢,骨骼噼啪作響,之前在青州留下的暗傷幾乎感覺不到了。
他心中感動,抱拳行禮,「多謝司正!」
莫非常從桶里抽回手,拿帕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盯著他看了幾息,從懷裡摸出一塊百戶金牌扔給他,
「你招惹上好再來也是為了查案,使團案、稅銀案、兒童案、寒鐵案,每一件都是替朝廷辦的差。如今惹上禍來,本座也不好不管你。」
「如今通了任脈,以後跑起來也快些,不容易死了...」
他頓了頓,又盯著許先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皺眉,像是在看一件不太滿意的工藝品,
「資質中下...按理說你這種資質,修到鍛體三重就差不多到頭了,可你大半年就從凡人修到了七重鍛體,速度比甲等的天才還快,古怪。」
許先一愣,乾笑兩聲,沒有說話。
莫非常也沒多問。
他見過太多秘密,早就學會了不去追問。
只是拿帕子又擦了擦手,轉身往外走去,
「忙你的去吧。」
「是。」
莫非常走出,許先朝老孫抱拳一禮,「謝啦,孫先生您那最後一滴是什麼東西?滴下去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的經脈要炸了。」
老孫收拾著盆里剩下的藥草,抬頭對他擠了擠眼睛,
「那是玉髓清,藥宮的貢品,一小瓶值千金,莫大人把他壓箱底的存貨都拿出來了,都是他自己掏的腰包,你謝莫大人才是...」
「湊齊這些藥可不容易,光是那一味玉髓清就夠買你那小院三套了,我還是頭一回見莫大人對一個百戶如此上心。」
許先一驚,「這麼多錢?司正貪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