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枝簌簌。
積雪崩落。
許塵抬頭看了眼,家差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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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開的正門和坍塌的側牆形成暢通無阻的風道,凜冽的寒風呼嘯著灌入茅屋。
壁咚女魔頭的結果,損失慘重。
但許塵也由此確定:失去法力、身染疫病的女魔頭,體質與普通女子無異,力量、敏捷都不如他。
一雙僅存微弱攝魂效果的血眸,也因觸發他的的系統面板而被免疫。
至少今夜,許塵可以安心洞房了。
「起開,你弄疼我了!」
女魔頭嘴是硬的,身子是軟的,體溫冷得跟死人一樣……像是雪人。
許塵起身,去裡屋草鋪下取了一套打了補丁的棉襖,給柳紅夜穿上。
「這是我為過年準備的新衣,今天就當提前過年了。」
柳紅夜自顧自地轉了一圈,感覺衣服的款式很新奇。
嬌小的身段套上寬大的、打滿補丁的灰棉襖,像是被撿來的小媳婦。
她忽然白了許塵一眼,沒好氣地說:
「日子過成這樣,還學人家買婆娘?」
被一雙白眼白了一眼,許塵一哆嗦,渾身冷颼颼的。
即便如此,他也沒有避開女魔頭寒意刺骨的白眼,一臉嚴肅地說:
「你之前,我可是拒絕了八次相親。
我相中你,不是因為你便宜,而是因為你長得好看。
好看,就是好女人。」
柳紅夜白眸一滯,有些恍惚:
「你真的只有十八歲麼?我要不是見多識廣,還真被你給哄住了。」
「見多識廣……你多大歲數?」
「能當你太奶奶了。」
「啊?」
「別啊了,快些把洞堵住。」
……
茅草屋壞的快,修的也快。
一個時辰不到,許塵就和柳紅夜一起修葺好了茅屋。
男女搭配,出了些汗,也讓屋子裡升起了一絲暖意。
二人四目相對,互相打量時,一陣狗叫聲傳進屋內。
後面,跟了一道男人聲音:
「小許!」
許塵聽聲辨人,起身開門,探出頭來。
「老張。」
一個戴氈帽的瘦高身影走進竹林,手裡擰著一袋米糠。
老張名叫張勤,只比許塵大三歲,臉上已經有了皺紋。
和許塵一樣繼承了父親的准獵證,一樣加入獵人小隊被坑後撿回一條命,在許塵隨隊進山之前就提醒過許塵有坑,許塵才留了個心眼撿回一條命。
只是之後,張勤選擇賣掉准獵證,娶了媳婦生了娃,在山腳開荒種田,變成了田戶。
哪知田戶的苛捐雜稅年年漲,加起來一快趕上獵稅了。
張勤肉眼可見地快速變老,高壯的身材被壓彎了腰,眼窩深陷,皺紋漸顯,才被許塵改口喊作老張。
「我結婚就走個過場,你賞臉就行,怎麼還帶東西,我記得你婆娘快生二胎了吧……」
話雖如此,許塵手還是很誠實,忙不迭地從老張手裡接過米袋。
他快一個月沒沾米味了,一直用蘿蔔和霉變發苦的紅薯當主食。
枯黃的臉色一僵!
愣了好一會兒,張勤才驚愕開口問:
「你今天娶媳婦?」
「你不知道?」
許塵也尬在原地。
張勤反應過來,紅著臉,語無倫次:
「知道知道,咳咳,剛知道,這點米糠怎麼夠吃,我再取一些!」
畢竟,兩年前他娶媳婦時,許塵可是給他隨了兩隻老母雞。
「別了,跟你開玩笑呢,你是拿米糠給嫂子喚母雞燉湯吧,我給你抓只肥的。」
許塵放下米袋,轉身領張勤去後山雞圈,抓了一隻最肥的母雞。
說是最肥的雞,也不過兩斤出頭,順手撿的幾顆雞蛋,也不比鵪鶉蛋大太多。
臨行前,張勤忽然發現許塵放在門口的米袋不見了,喃喃開口:
「不對,你家裡有女人……」
許塵拍了拍張勤肩膀,不想讓他再額外破費。
「快回去吧,嫂子馬上要生了,過段時間我請你喝酒。」
張勤眼眶泛紅,愣了好一會兒,只好借坡下驢,反手拍了拍許塵肩膀。
「我先回去,年底的獵稅有麻煩的話,記得來找我,我們一起想辦法!」
……
中午,許塵煮了鍋米糊。
與柳紅夜一起就著菜葉,圍在舊門板做的飯桌前,吃得碗底乾乾淨淨。
下午,郭瘸子送來由谷主府蓋章的婚書。
還像模像樣地準備了聘書、禮書和迎書。
理論上,許塵與柳紅夜已經是合法夫妻。
可許塵還沒等到獎勵發放。
「也許,還得等婚禮結束。」
幾個廚子和幫工緊隨郭瘸子上山,搬來兩張八仙桌,備了些點心、喜糖。
在茅屋、菜園和雞圈一番巡視後,廚子殺了兩隻母雞,把菜畦里僅存的十幾顆蘿蔔、白菜挖了,順道把還鷹屍給剁了。
這才勉強擺好了兩桌酒席。
婚宴,在沉悶的爆竹聲中開始了。
為了減少意外發生,許塵沒有邀請任何親戚、朋友。
捧場的客人,主要是同村要點心、喜糖的孩子和看新娘的婆娘們,都空手來的。
許塵也不在意,他只想快點結親。
酒至一半。
一個穿錦服棉襖的灰發老頭拄著拐杖,在一位花衣少女的攙扶下,來到竹林里。
「許塵,你要死啊,你表姐不嫌棄你,半價彩禮你說沒錢,現在卻花錢娶了個災星,許家的臉都給你丟盡了,快退婚!退婚!」
老者,正是許塵的祖父,許久年。
郭瘸子是通過裝瘸花錢逃了兵疫,許久年更狠一點,是通過自殘真瘸逃了兵疫。
老者身旁,扎雙馬尾辮的花衣少女,是堂弟許浩的童養媳,阿蘿。
許塵離席走出門外,見祖父空手而來,頓時拉下臉,提高聲量道:
「表姐發瘋是會拿菜刀的,您要是覺得丟臉,就花錢給我另娶個媳婦,沒錢就讓阿蘿嫁給我——我如果沒記錯的話,爹服兵役前,阿蘿可是給我準備的媳婦。」
屋內吃席的婆娘們,登時豎起了耳朵。
阿蘿瞠目結舌,盯著許塵,臉頰泛紅。
「你、你不要臉!」
實際上,阿蘿是嬸嬸娘家表舅的女兒,家道中落後才與許浩定的娃娃親。
但別人怎會知道?
許塵這麼說,只是想占領八卦輿論的高地,迫使祖父趕緊離開,別耽誤他娶媳婦。
「你弟習武才三年,已經練到鍛體二層,好不容易給我們家長的臉,全給你這個壞種給糟蹋了,你今天不退婚,我非打死你不可!」
話音未來,一碗燒酒潑在他的老臉上。
許久年怒目圓睜,迎面看見一雙詭譎的血瞳盯著他。
兩眼一滯,暈倒在雪地里。
一陣騷亂之後,郭瘸子自費派人把許久年抬回家了。
新娘登場,簡陋的婚禮變得詭異起來。
許塵只好給新娘披上紅蓋頭,提前將她送進洞房坐好,以免嚇到孩子們。
婚宴臨近結束,風雪漸盛。
砰!
三個身背弓箭的獵人踹開木門,闊步走進茅草屋。
高大、粗獷的身形往屋內一站,仿佛扼住了屋外的風雪。
從三人胸口鏽的「王」字,便知三人隸屬於九大家之一的王家獵人小隊!
霎時間,吃席的村婦和孩子們,嚇得大氣不敢出。
三人沉著臉,將兩貫銅錢往桌上一丟。
「這是王家小隊的份子錢,今年獵稅漲五成,年底全隊進疊嶂嶺狩虎,你,必須來。」
說完,轉身離去!
寒風灌進了茅屋。
眾人長舒一口氣。
許塵收起桌上的兩貫銅錢,喃喃自語:
「總算收了些份子錢。」
話音一落,空手吃席的客人們也不好意思再胡吃海喝,向許塵一一道喜,草草離去。
廚子們跟著收拾殘羹,抬走了八仙桌。
最後離開的郭瘸子,拍了拍許塵肩膀。
「加把勁,明年多給咱西山村添丁!」
……
婚宴結束。
夜幕垂落。
許塵關上木門,呼嘯的寒風漏進茅草屋,氣氛瞬間轉冷。
抵押欠債,祖父暴怒,獵稅漲五成,年底隨隊進疊嶂嶺……
如同一座座山,壓在許塵的肩膀上。
燭光搖曳,他的眼前彈出新的字幕:
【你已迎娶女魔頭柳紅夜,初步獎勵神級天賦:神遊。開啟神遊天賦後,你可以神魂離體,觀察外界。】
【檢測到你的武學等級為鍛體一層,初始神遊距離為一里,可隨等級提升而增加。】
【請認真經營這份感情,用溫暖與愛壓制女魔頭的魔性,神遊天賦將會繼續深化。】
「神遊的意思是,方圓一里開全圖?」
許塵意識到,這個天賦為打獵而生!
讓他更驚訝的是,他居然已經是鍛體一層的入門武夫了。
鍛體境可稱為武夫,是習武的基礎。
共分為四層,分別是——
磨皮。
增肌。
拉筋。
鍛骨。
給許塵摸骨的武館沒有說謊,他的天賦為先天磨皮,達到了武館收徒的入門標準。
這意味著,有了神遊天賦,就可以進山狩獵到大量獵物,便可以賺錢支撐他習武。
而且,他無需加入武館,可以在武館外神遊旁聽,融合兩家武館的精華!
許塵感覺生活又有盼頭了。
意念一動。
神魂離體。
許塵身體還在茅屋,神魂卻像阿飄一樣穿過屋頂與竹林,不斷飛升向上。
直到一里的極限高度,無法再上升。
神魂轉頭向下,俯瞰黑暗籠罩、燈火星星點點的西山村。
耳邊是呼嘯的風雪聲,夾雜著炊煙。
神魂向下,穿過積雪鑽進凍土深處。
他看到了融化的雪水,腐爛的枯葉,蔓延的菌絲,冬眠的蚯蚓……
太玄妙了!
有那麼一瞬間,許塵感覺自己並非武道世界的螻蟻,而是一個超凡脫俗的修真者。
神遊能感知到除觸覺外的其餘四感,但僅限於許塵自身的五感限制,無法做到修真小說里的神識精度。
神遊的速度近乎瞬移,範圍可覆蓋半徑一里的球形空間。
但覆蓋範圍越大,氣血消耗也越多。
神遊的主視角可以無限小,能覆蓋任何刁鑽的角度,甚至能滲透進物體內部——但不能進入生物體內。
許塵搞清楚神遊的能力範圍後,順勢橫向擴散,挨家挨戶看看西山村的茶餘飯後。
山腰,村花翠晴家。
一家七口人,圍爐吃玉米糊糊。
「許塵挺俊一孩子,可身為獵戶,怎麼這般膽小呢!」
「他要是多些擔當,咱翠晴的彩禮也不一定非得要三十八兩,也許就嫁他了。」
「今年這行情,不進山肯定是交不起獵稅了,進山又容易沒命……獵人小隊每年都要死十幾個新人,只有那些老手死不了。還是咱當田戶好啊,再苦再累還有一條賤命。」
「唉,獵戶不進山,為了減稅,只能娶染病的流民。」
「你別說,那新娘模樣還真標緻,跟大戶人家的閨女一樣,就是眼睛有毛病。」
「看來,小許是沒指望了,翠晴要是能嫁給村長家的小兒子,咱家也能翻身。」
「可村長家幾個兒子心術不正……」
「心術正的有幾人過上好日子?」
「……」
.
山腳,張勤家。
許塵隔著窗戶就聞到了雞湯的味道。
「許塵今天娶媳婦,我沒隨禮就算了,還把他家最肥的雞給抓回來了……你可記得,咱倆前年結婚時,他可是隨了兩隻老母雞。」
「唉,獵戶有獵戶的險,田戶也有田戶的苦,都是為了孩子。」
「早知道,我就不該賣掉准獵證,跟小許組個二人狩獵隊,今年也不至於這麼難。」
「別多想了,九大家不會放過你們。」
「唉,這世道。」
.
村頭,村長家。
郭瘸子和老伴單開一灶,喝著小酒,就著臘肉,吃白面饅頭。
兒孫十幾口都搬到谷床街去住了,只有農忙時回村,家裡只剩老兩口和兩個傭人。
「還好提前發現眼睛有問題,八兩銀子買回來,十八兩轉賣出去,賺大了!」
「是不是有些喪良心,許塵這孩子還不錯啊,年年交齊稅,雞賣的也不貴。」
「喪什麼良心,許塵還得謝謝咱呢……良心不值一文錢,獵戶就必須拼命。」
「那你還想惦記他的准獵證?」
「也不是每個獵人都要拼命。」
「……」
.
神魂轉了一圈後,許塵才突然意識到:
神遊天賦不止能打獵、偷習武功,還能讓他明辨敵我,提前預知危險,獲得足夠的安全距離,就算打不過也能提前跑路。
在低武世界,這近乎是一張免死金牌!
後續,還能提升神遊距離,深化能力。
獎勵太豐厚,以至於許塵愛屋及烏,竟發自內心地喜歡起了這位來歷不明的女魔頭。
準確說,現在是他的婆娘了。
許塵回過神來。
這才發現,才一會兒功夫,柳紅夜竟自己掀起了紅蓋頭,離開裡屋洞房,在簡陋的灶台上燒了一大鍋雪水。
添柴、燒水的動作雖然不熟練,但上手很快,動作雷厲風行。
五官精緻,身段嬌小,卻半分毫柔氣。
只見她迅速找到崩了一塊短板的浴桶,從鐵鍋里舀熱水入桶。
當著許塵面,旁若無人地解開棉襖,褪去黑衣,露出豐腴有致、爬滿黑血絲的胴身。
「我快屍臭了,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