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神第二次啼鳴的時候,大廳頂上就全部塌了下來。
黑水流入街道之後,魚鱗生長的速度又加快了。幾個受傷很嚴重的審判官的雙腿變成了魚尾狀,趴在地上掙扎。
「離完全變異還差多長時間?」塞蕾娜問到。
烏爾里克蹲下身來,把傷員的鰓孔打開之後看了看。
「十分鐘,不不,九分鐘,也不對,可能更短。」
曼德把臉上的魚鱗擦乾淨了。
「變異的後果是什麼??」
烏爾里克站起來。
「等到完全變異之後啊。他們會忘記自己是人,然後主動跳入大海之中。」
「變成魚嗎?」
「對,變成了一個毫無夢想的鹹魚!」
這下可不得了了!
不能為貴族老爺們打工,那可是比信奉邪教還要更嚴重的事情啊!
曼德看向雷伊。
「烏鴉臉,你剛才看那本書看了好一會兒。看懂了沒有?有事的話就趕緊說,不要裝出一副很沉的樣子。」
雷伊指了指古神的心口。
「童話書就是召喚核心,我負責找出他的弱點,你們負責吸引這個怪物的注意力。。」
塞蕾娜皺起了眉頭。
她不喜歡這樣的安排,更不願意讓全城人的命運交到邪教六眼烏鴉手中。但現在唯一一個能解決這個股神的,似乎只有這個邪教徒了。
還能咋整?
有時候利用邪教徒來拯救民眾,也是可以破例的。
「審判庭給他一次機會。」塞蕾娜說,「只這一次的機會。」
黑帆當場就不樂意了。
「什麼叫聽他一次?這是我們第一祭司!你們想聽還得排隊,懂不懂規矩?」
「那你肯定願意為你們的第一祭司獻出生命吧?快上啊!」曼德說。
黑帆看了滿地的觸手一眼,咳嗽了兩下。
「老子負責側面的工作,正面的粗活就交給你了。」
「慫貨。」
「戰術分工!沒有腦子的東西,你懂得什麼呢你?」
兩個人一邊罵罵咧咧的,一邊一起沖向了古神。
曼德戰斧砍在左邊觸手上,黑帆從右邊補上一刀。銀鏡打開所有的鏡子,把古神發出的黑光反射到大廳上面。
白塔法師趁機組成限制陣法。
幾十條魔法鎖鏈纏繞在古神的身體上。皮克的破魔箭射中了額頭的巨眼,而烏爾里克則把最後六根銀釘刺進了觸手根部。
米婭站在陣法中央,不斷的給眾人加護盾。
魚鱗已經蔓延到她的肩膀上,魔力也在迅速流失。但是她還是分出了一面護盾悄悄放在了六眼烏鴉的面前。
這個人剛救過她。
邪教主教當然不可信,但現在古神的威脅更高。
米婭咬了下自己的嘴唇。
先押一回。
哥哥總是說自己很會看人,這次希望不要看錯了。
「真是的,也不知道我那個蠢哥哥現在到底去幹什麼了!!!這麼大的事情。也不過來幫幫我們!!」
雷伊奔向了祭壇。
童話書掛在古神胸口下面,四周都是翻騰的黑水。剛踏到第一層石台的時候,水下就伸出了一條觸手纏住了他的腳踝。
鴉書亞撲向觸手,將觸手抱住。
「大人,您往前走!我來負責後面的事情!」
他拔出短刀,滿臉狂熱的捅向觸手。
「我要用虔誠,鮮血和不可置疑的信仰感化它!如果它還是不悔改,我就把它獻祭給...咕嚕咕嚕.....」
觸手將鴉書亞拖入黑水之中。
禱告變成了一串氣泡,但是他的雙手並沒有鬆開。鴉書亞斬斷了觸手之後,雷伊跳到了祭壇上,沖向了童話書。
諾拉擋在最前面。
她張開雙臂,鼓起胸膛。但是雷伊剛舉起了短刀,她就向後退了半步。
「站住!我警告你,我現在可是古神代言人!」
「滾。」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身份?」
諾拉又向後退了一步,但是嘴上卻越來越凶。
「只要我一聲令下,它就會把你嚼碎。對,就是嚼碎,連骨頭都不吐!你現在跪下求我,我,我可以考慮給你留個全屍。」
「能不能說話的時候穩重些,腿都快抖成篩子了。。」
諾拉低頭看了一眼之後就非常生氣了。
「不是發抖,是可惡的地面在震動!」
「震個屁,只有你一個人嚇得發抖。」
「反正不准過來!」
雷伊向前邁了一步,諾拉轉身就跑。
她確實是幕後主使,而且沒有戰鬥力。古神被別人牽制住了之後,她連一隻雞都不如,因為雞被逼急了還會啄人。
雷伊拿起了童話書。
最後一頁上的真名仍然在蠕動。他不能直接撕毀,全城人的姓名都寫在這本童話書里。相當於把全責人的靈魂都與這本書進行了連結。
當雷伊一直輕輕一笑,釋放了自己的面板技能:
版本回滾!
回滾到這本童話書啥字都沒寫的狀態。
真名從最後一筆開始消逝。
召喚儀式馬上又寫了一遍,黑色的文字又爬到了紙上。
雷伊繼續回滾,文字又消失了,但很快文字又回來了。雙方就一張紙頁不斷爭奪。
諾拉察覺到情況不對之後,就轉身撲了回來。
「鬆手!你給我鬆手!」
她抓著書角急得都哭了。
「我準備了那麼長時間,騙那個蠢女人就騙了好幾年!每天陪她讀童話,聽她說女兒小時候的糗事,我耳朵都快長繭了!」
「天天跑去自願加班,捧老闆的臭腳。你這工賊,噁心!」雷伊給了她一記工人階級的鐵拳。
「這是加班的問題嗎?」
諾拉扯著書頁,說話的聲音又尖又急。
「我現在就可以變成真正的邪神化身了。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敢欺負我了,我也不用每次衝上去都被打得半死不活了!你不可以為我高興一下嗎?」
雷伊看著她。
「魚群,醫療物資以及全城獻祭都是你安排的嗎?」
「嗯哼,我的主意!」
「傻丫頭,你明白你再做什麼嗎?」
諾拉停頓了一下之後,咬著牙抬起頭來。
「切。」
「我當然明白自己在幹什麼。死了的人就死了,和我有什麼關係呢?等我成為神明之後,給每個人立一塊碑,這還不夠嗎?」
雷伊心裡最後一點希望也沒有了。
不是被邪神控制,也不是被混沌污染,更沒有另一個藏在她的身體裡的怪物。
站在眼前的就是諾拉,就是跟自己搶魚吃,在圖書館胡說八道,被射死還哭得很難看的諾拉。
這個蠢姑娘的神經極其拖欠,能夠干出這種事情完全很合理。
沒什麼可救的。
雷伊將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童話書上。
回滾的力量比重新寫入的力量要大得多。
古神真名完全消失之後,最後一頁又變回了空白。
連接維港所有人的黑線同時斷掉。
在空中的古神不再擴大。
巨眼不停轉動,觸手也亂打祭壇。沒有召喚地址的情況下,還沒有完全形成的軀體就會從裡面崩塌。
諾拉還抓著書角。
她體內還存在一條黑色的線。只要主持者還活著,古神就可以通過她把真名再次寫入進去。
面板上只給出了一個簡單的答案。
【異常檢測:諾拉】
雷伊拿出短刀。
諾拉見到刀鋒之後,臉上的兇惡表情馬上消失了。
「哎,等一下,等,等一下啊。」
她放下童話書,雙手護在胸口,帶著哭腔。
「我會復活的,你殺我也沒用。再說了,我剛剛就是隨口一說,我也不是非要當神,咱們可以商量,對吧?」
「你剛才不是很清楚自己在幹什麼嗎?」
「我現在又有些不清楚了。」
諾拉向後退的時候,眼淚不斷地往下流。
「主要是被刀刺到的時候很疼。你不知道,,,,,,,,,,要不然你先把刀放下,我們再討論一下?」
「不用討論了。」
諾拉轉身就跑。
雷伊抓住她的肩膀,將短刀刺入她的心臟。動作很快,比殺雞都要溫柔。
諾拉的身體微微發抖。
她低頭看了看胸口,又委屈的抬起了臉。
「疼.....」
「下次回來的時候,給你補一筆工傷補貼,好了,去吧。老公。」
雷伊抽出短刀。
諾拉倒在他懷裡,停止了呼吸。最後一條黑線也跟著斷掉了。
古神發出悽厲的叫聲。
黑色鱗甲大片脫落,胸腔里的黑海也向內塌陷。水棺中的女孩子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隨著破碎的黑水落回了棺中。
全城的居民身上的魚鱗也開始慢慢脫落了。
鰓孔關閉,粘連在一起的雙腿又分開了。頭頂上黑海裂開很多條縫,陽光再次照進了維港。
歡呼聲由街道一直傳到了港口。
雷伊沒時間留下接受感謝。
他把諾拉的屍體交給剛從黑水裡爬出來不久的鴉書亞。
「抱好,撤退。」
鴉書亞含著眼淚接過屍體。
「她以死亡完成了贖罪,多麼莊嚴,多麼——」
「再tm廢話一句,我把你也留在這!」
鴉書亞閉嘴。
黑帆吹響了撤退的號角,邪教徒們很快就上了沉骸艦隊。銀鏡留下十二面鏡子擋在後面,自己最後上了旗艦。
「喂,你們這些邪教徒都給我別跑!」
等到塞蕾娜到追上去的時候,已有四十七艘戰船沉入了黑海。
六眼烏鴉站在船頭,後面跟著的是維港所有的邪教主教。
塞蕾娜手裡面拿著一把長劍。
她應該下令攻擊,但是港區全是傷員,法師的魔力也快用完了,現在追過去不一定能打得過對面。2更何況對面還有那麼強的一個六眼烏鴉大主教2
賽琳娜只不過猶豫片刻。
陽光照在港口上,沉骸艦隊,六眼烏鴉以及所有的邪教徒都消失了。海面上只有一圈一圈慢慢擴散開來的水紋。
第二天早上,在維港之外的荒涼海灘上。
平靜的海面上出現了一串氣泡。
一隻蒼白的手掌抓著礁石。諾拉赤身裸體地爬上沙灘,在沙地上躺了會兒,咳嗽了一會兒之後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完好無損。
「混蛋!」
她抬起頭來的時候又流下了眼淚。
「嗚嗚嗚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