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牙印熄滅之後，大廳里安靜了不到三秒鐘。
黑帆將彎刀從地上拔起來，刀尖指向了曼德，現在，他是兇狠的邪教主教。
「大塊頭，剛才那場不算。」
黑帆擦去嘴角的血跡，越說越起勁。
「老子讓那個臭婊子抽了半天的魔力，刀都快拿不穩了。現在她趴在地上了，我們再從頭開始打，誰先趴下誰叫爺爺，怎麼樣？」
曼德提起戰斧。
「不咋地。」
「哼喲，怕了？」
「nonono，我只是不想收你這孫子。」
黑帆一呆，隨即火冒三丈。
「媽的，你這大塊頭怎麼嘴這麼髒！老子先砍死你這廝！」
塞蕾娜左手持劍，目光落到六眼烏鴉身上。
就是這個人帶領艦隊攻破了維港，並且親自切斷了深海祭司的力量，拯救了整座城市。
功勞是功勞，罪行是罪行。
邪教徒都是一群烏合之眾，為了權利內鬥不少見。
先抓起來，關到審判庭里，再慢慢審問他是什麼人。
銀鏡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你們連站都站不穩，還準備抓我們？」
「至少能先抓你！」
兩邊的人又拿起武器來，開始對峙。
雷伊站到中間，覺得很心累。
真是優秀的匹配機制，剛剛還合作了兩批人，深海祭司一倒，兩邊就瞬間要開始打了。
他正要開口的時候，手上的魚牙印記就亮了起來。
奇怪，這東西不是早就沒了嗎？
劇痛順著胳膊一直到了胸口。
一片青黑色的魚鱗頂破了皮膚，隨後又是一片，兩片。鱗片沿著血管蔓延到肩部，觸感冰涼而黏膩。
大廳里不斷傳來慘叫。
一位年輕的審判官用手捂住自己的脖子跪在地上，兩道鰓孔從耳朵後面裂開。他大口喘氣，嘴裡不斷地吐出海水。
「救，救我...」
旁邊的治療法師剛碰到他，自己的手背上就出現了魚鱗。
黑帆摸了摸自己的臉，手指刮去了上面的一層黏液。
「哎，不是，等等。」
他看著自己的手掌，說話的聲音也變了。
「老子英俊了四十多年，這玩意兒怎麼直接長老子的臉上了？？」
曼德看了一下他身上的魚鱗。
「可以了，長你臉上，相當於給你整容了。」
「你他媽——！！！！」
黑帆的話還沒說完，牙齒就已經鬆動了。他趕緊閉上嘴巴，這次已經沒有心思再打架了。
銀鏡撕開衣服，整條手臂上都是小鱗片。
「儀式仍然在進行。」
他抬起頭來望著祭壇，孤傲的聲音中又帶上了幾分急切。
「它不只吸取生命，而且還要召喚出更恐怖的東西。」
港區和避難所也開始混亂起來。
居民用手指甲撓魚鱗，有的人的兩條腿慢慢粘在一起了，只能趴在地上向前爬。哭喊聲沿著街道傳到了總督府，整個維港都失去了人的模樣。
水棺發出破裂的聲音。
深海祭司突然抬頭。
黑水越過棺材邊緣，一個美麗的姑娘從水中浮現出來。濕透的白色連衣裙緊貼在身上，金黃色的長髮披散到腰部，還是記憶中的樣子。
「艾琳！！」
深海祭司臉上的血色又回來了。
她拖著受傷的身體向水棺爬去，手掌被碎石磨破了也沒有停下來。
成功了！女兒復活了！
自己沒錯，那些死去的人，被欺騙的信徒，整個維港，都值得。
只要女兒回來，就值得了！
「寶貝，睜開眼睛。」
她含著眼淚笑起來，聲音很輕柔，帶著一股哀求的氣息。
「媽媽來接你了。你睡的太久了，是不是還生氣？沒關係，你先看看我，哪怕只看一眼……」
女孩的眼睛沒有睜開。
她的十根手指逐漸變長，在手指之間的空隙中出現透明的魚鰭。鰓孔撕裂了脖子，青黑色的鱗甲從皮膚下面一整片一整片的鼓了出來。
深海祭司臉上的笑容僵住
「艾琳？」
女孩繼續變大，胸部也向外擴張。
裡面沒有心臟，只有一片旋轉的黑色大海。幾十條觸手從裙子下面鑽出來，支撐住地面，把她送到大廳頂部。
她的五官也逐漸模糊了。
深海祭司看著漸漸平整的臉，腦海里不斷為眼前的狀況尋找各種各樣的理由。只是復活之後出現的副作用，在儀式結束之後就會恢復。
但是她騙不了自己。
那不是艾琳！不是自己的女兒。
「停下！」
深海祭司向水棺撲去，但是被觸手給抽翻了。
「誰改了儀式？誰碰我女兒的名字！」
諾拉從祭壇後面走出來。
她站在古神身體下面，抬起頭來，眼睛明亮。平時遇到危險就往別人身後躲的小姑娘，此時興奮得肩膀都在發抖。
「嘻嘻，不要叫了，儀式沒有出錯。」
「諾拉？」深海祭司死死盯著她，「你答應過我的，你說艾琳會回來的！」
「她是回來了呀。」
諾拉指著半空中的怪物，語速越來越快。
「你看，從身體到頭髮，再到靈魂留下的痕跡，全都在。但是她太弱小了，承受不住神明的賜福，所以我只好幫她補一補。」
「永維港的人，還有審判庭的人以及那些邪教徒來做祭品。等到大家都變成魚的時候，她就完整了！」
鴉書亞渾身發抖。
「叛徒，褻瀆者，不知廉恥的偽信徒！！！！」
他每罵一個詞，臉就紅上一分。
「你居然還敢說我們不懂神諭？你連禱告詞都記不住！上次把深淵之母和豐收之母的名字念反了！」
諾拉立刻反駁：「那次是嘴瓢！」
「虔誠的信徒不可能嘴瓢！」
「呸呸呸，你先管好你自己，你召喚的惡魔十次有八次都不聽話！」
深海祭司抓住了諾拉的衣角。
「把她還給我。求你了。」
她沒有了祭司的威嚴，只是一名快要崩潰的母親。
「求求你……你要什麼我都給你。維港，聖議會，我的命，全都給你，把艾琳還給我。」
諾拉低下頭看了她幾秒，就向後退開了。
「不行。」
她抬起頭來，張開雙臂。
「真正的神明，正在降臨！」
古神額頭上的豎眼突然睜開。
黑光橫掃大廳，所有人的魚鱗都向著胸口蔓延。
深海祭司最先受到攻擊，身體瞬間乾癟，生命全被女兒的身體裡的古神吸收掉了。
「艾琳......為何......」
她伸出的手落在地上，之後就不再動了。
古神發出第一聲啼哭。
黑海從它的胸腔里湧出來，觸手擊打在人們的身上。白塔法師，審判庭，以及邪教主教被迫一起擺出防守的姿態。
雷伊試著將手臂上的魚鱗回滾。
鱗片縮回皮膚之後，馬上又會長出來。
出錯的根源並不在自己的身上。。後台有人不斷地發出相同的指令，他回滾多少次，對方就可以覆蓋多少次。
異常面板打開。
雷伊順著全城匯聚而來的黑色線條尋找源頭，最後發現一本浮在古神胸腔下方的童話書。
書本翻到最後一頁。
古神真名在紙上不斷蠕動。它每完整浮現一次，維港居民身上的魚鱗便生長一分。
把童話書當成古神的開啟按鈕。媽的，這些人可真這些人的創新思想，堪比大學生畢業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