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聲鐘響結束後,黑色馬車的車門同時打開。
一股黑色海水越過車板,順著街道流向四周。
裝在車廂里的藥箱接連震動,箱底的魚形符文一枚接一枚亮起。
港區醫院裡,一名護士正在給傷員塗抹藥膏。
藥瓶突然裂開,冰冷液體爬上她的手指。
兩排紅色牙印從她腕部浮現,沿著血管一路鑽進衣袖。
「啊啊!這是什麼東西?」
護士拼命擦拭手腕,皮膚被她搓出血,牙印卻越來越清晰。
病床上的傷員也開始慘叫,同樣的印記正從他們的傷口裡冒出來。
「護士,護士!藥有問題!」
有人抓起藥箱砸向地面。
木箱碎裂,藏在底部的符文脫離木板,懸在半空。
更多符文從醫院各處升起,連成一條細長黑線,穿過牆壁伸向街道。
維港所有醫院和避難所,都出現了同樣奇怪的符文。
成千上萬條黑線沿著街道、地下水管和排水溝蔓延,它們互相連接,將整座城市切成密密麻麻的區域。
正在交戰的雙方終於發現不對。
碼頭上的海水停止起伏,所有浪花都定在原處。
下一刻,整片海面向上升起,化作一堵環繞維港的黑色水牆。
城外的山丘和道路被水牆遮住。
天空也迅速暗了下來。
雲層、月光和星辰全部消失,頭頂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海。幾道龐大陰影從城市上方游過,腹部摩擦水層,發出沉悶響聲。
港口裡的人全都停下動作,揚起脖子
一名岸防士兵抬頭看了幾秒,手裡的長槍掉在地上。
「我們,這是在哪兒?」
通訊水晶在同一時間碎裂。
所有通向城外的傳送陣熄滅,幾名準備衝出城門的居民跑進黑暗,片刻後卻從另一條街口沖了回來。
他們繞了一圈,重新回到了維港。
「鬼打牆,是鬼打牆,我們出不去了!」
「審判庭在幹嘛,吃白飯的傢伙!」
「嗚嗚嗚嗚放我出去,我不要死在這裡!」
剛剛逃進內城區的居民再次陷入混亂。
有人沖向教堂,跪在街上祈禱,還有人拿起石頭砸向避難所工作人員。總督夫人的徽記被從馬車上扯下來,轉眼踩進泥水。
整個城市,被拖入了亞空間中。
碼頭上,黑帆船長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
兩排魚牙印穿透皮甲,直接烙在皮膚上。印記每閃動一次,他的心臟便跟著抽搐一下,體內魔力也被抽走一部分。
「誰他媽咬的老子?」
他抬腳踹開身旁的骷髏水手,發現對方的骨頭上也浮出了牙印。
銀鏡修士扯開領口,胸前同樣布滿紅點。他伸手觸碰其中一枚,指尖立即被抽走一縷魔力。
「不是詛咒。」銀鏡的聲音急促,「這是獻祭標記。」
周圍的邪教徒嚇傻了,
越來越多人開始檢查身體,手臂、胸口、脖子和臉頰,到處都是魚類啃咬留下的印記。
一名邪教徒呆住,隨後強行擠出笑容。
「我懂了,這是神明的賜福!」他高舉雙手,「深海祭司要帶領我們進入神國,我們將成為......」
他沒能說完。
魚牙印驟然亮起,那名主教的身體迅速乾癟。他跪倒在地,嘴裡湧出海水,剛才的狂熱全變成了恐懼。
「艹,是獻祭魔法!!!」
沒人敢再說這是賜福。
黑帆衝過去,抬頭朝古堡方向怒吼。
「深海祭司!你這個臭婊子,連老子都敢獻祭!」
銀鏡沒有跟著叫罵。
他環顧城市上方的黑海,又看向遍布街道的符文。沉默幾秒後,他轉頭望向雷伊。
「深海祭司背叛了黑潮聖議會,她從一開始就沒準備帶我們離開。」
雷伊也在看手背上的印記。
細密牙印沿著手腕向上延伸,不管他如何調動魔力,都無法將它們驅散。印記與整座城市連在一起,維港進入亞空間的瞬間,城裡的所有活物都成了祭品。
他此前猜到沉骸艦隊只是幌子,也猜到真正的儀式藏在城內。
可他沒想到,深海祭司連黑潮聖議會也弄成了祭品。。
難怪她把全部主教召集起來,又讓沉骸艦隊正面進攻維港。這場戰爭不是為了攻城,而是為了把審判庭、岸防軍和邪教徒全部集中到這裡。
雷伊轉頭尋找鴉書亞。
鴉書亞站在一堆骷髏中間,正低頭觀察自己手臂上的魚牙印。
他沒有恐懼,臉上反而浮出一種遭到褻瀆的憤怒。
「哇啊阿,褻瀆,無比的褻瀆,她欺騙了神嗯嗯嗯!!!」
鴉書亞抬起頭,雙眼迅速充血。
「她竟敢以獻祭之名謀取私慾!這不是神諭,這是叛教,是對偉大存在最骯髒的褻瀆!」
他說到最後,聲音徹底變了調。
「我要把她的靈魂挖出來,洗乾淨,向神贖罪!」
雷伊沒有阻止他發瘋。
鴉書亞越憤怒,越能證明他壓根不知道這場儀式。
諾拉卻從清晨開始便不見蹤影,直到整座城市落入亞空間也沒有出現。
小姑娘究竟站在哪一邊,答案越來越清楚了。
「所有戰船停火。」雷伊下令,「骷髏水手退回碼頭,不准繼續攻擊審判庭。」
負責傳令的教徒愣住:「可是.....」
「進攻維港是一個陷阱。」雷伊看向他,「深海祭司欺騙了我們!她根本不是想占領維港。」
教徒臉色一白,立即轉身傳令。
審判庭一側也停止了進攻。
塞蕾娜撕開一箱醫療物資,將裡面的藥瓶全部倒在地上。每個瓶底都刻著魚形符文,黑線從符文中伸出,匯入城市地下。
「是總督夫人的藥。」一名受傷的審判官低聲說道。
周圍幾個人都沒有接話。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們還在稱讚總督夫人的慷慨。有人感謝她開放醫院,說維港擁有她是全城居民的幸運。
現在,那些免費藥品正在抽取所有人的生命力
「不可能啊,沒道理啊。」先前提起弟弟被救的審判官搖著頭,「夫人救過那麼多人,她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先別管那麼多。」曼德一斧砸碎藥箱,「把她找出來,問個清楚。」
塞蕾娜撿起一塊破碎木板。
黑線沒有朝醫院深處延伸,而是穿過街道,一路指向內城區。那也是線人在密信中指出的方向。
最終獻祭地點,總督府。
「還能走的人跟我來。」
她轉身衝進街道。
「去總督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