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天空隱藏著何物
斑駁陽光揮灑於枯死龍舌蘭、壽菊和紅松的蜿蜒迷宮，這條在厚琴口中神聖古老的覲見之路，正在散發危險的氣息。
隊伍默默無聲在長廊中穿行，崔希絲幾次想要開口，詢問馬庫斯在空庭里究竟遇到了什麼，話到嘴邊又驟然停下。
這裡不是能遮擋陽光的麥酒小院，她不能用平時的散漫和任性來干擾隊長的決策。
「還有多久，夥計，我感覺腳下的泥巴似乎不太牢靠，修建這座神殿的人真應該把地基放在山裡，這樣才能防止下面變成蛇窩。」
巴丁沒有詢問空庭發生的事，一腳將眼前顫動的磚石踩住，咒罵蛇人畜生老實些，否則矮人等會就能收穫一套蛇鱗皮甲了。
「我的腦子告訴我，距離還有很遠，這條天空之路要比想像中漫長，但我的胳膊告訴我，路比我預想中還要漫長————」
馬庫斯感覺頭腦恍恍惚惚的，他能聽到無數蛇類的嘶嘶聲，周圍枯死的植被變成艷麗的花圃，陽光里鬱鬱蔥蔥搖曳，在眨眼後又恢復真實的狀態，腐朽落敗。
他好幾次想要挖開植被蓋住的土壤，去看看泥土中隱藏著什麼，他聽到一陣古老的淚咒，在耳中嘶鳴，詛咒干擾儀式的凡人將永墜泥沼深淵。
馬庫斯用力晃了晃頭，這一舉動仿佛打碎了一面即將破碎的鏡子，讓世界恢復到原本的狀態。
鬆軟的泥土正在晃動，蛇人現實的嘶嘶聲取代了賽斯虛幻的詛咒。
「厚琴那傢伙沒法攔住所有蛇人，咱們必須想辦法繞過去！」
他反手握住長劍，往土裡一紮，滿是縫隙的泥土被擠壓得錚錚作響，響起一陣哀嚎與刺入血肉的聲響，長劍抽出，劍尖沾上了一層濃稠的鮮血。
「繞過去？」崔希絲髮出疑惑，彎刀往地里一紮，她所使的鋼製武器遠沒有魔法長劍鋒利，被土壤的緩衝層卸去大半力量，未能擊穿蛇人的防禦。
她壓低聲音說：「看看現在的情況，我們被困在一座枯死植物環繞的迷宮，除了正面對抗蛇人，根本沒有脫身的辦法。」
天空之路是一條迷宮，而厚琴沒有說明該如何離開，馬庫斯剛才全然是在恍惚中憑藉著直覺帶隊穿行在濃密如林的枯萎植物之間，一下被拽回現實，他也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走。
【走過沒有人、沒有鳥、魚和樹，只有羽翼下天空的長廊，平靜的海面————】
這句話肯定是脫離天空之路的契機，但究竟是什麼意思呢？沒有人，沒有魚鳥，難道是說地底？但崔希絲的幽暗地域老家，也有沒長眼睛的地下魚類。
戰士猜不出侍僧所說的古怪啞謎，他把劍扎入另一處晃動的泥土，半跪在地，感受扎入蛇人體內正在劇烈抖動的劍尖，把謎題複述一遍：「這個謎語究竟在指什麼，夥計們，抓緊時間好好想，咱們可不能變成水鬼德魯伊的小零食。」
巴丁率先發表看法：「先祖陵墓！矮人的安息之地可沒有魚鳥和樹。」
「羅絲神殿。」崔希絲冷聲說。
「圖書館，這可能是一個雙重謎題！」珍妮絞盡腦汁在分析：「這條路叫做天空之路，天空之下蘊含著一切，怎麼可能沒有人、魚鳥和樹木，你想想看，圖書館除了書籍一無所有，但書籍就蘊含著一切。」
馬庫斯認為珍妮的推測最合理，不愧是受過教育的法師學徒，和黑麥酒的三個麻瓜截然不同，聰明的腦袋瓜子比誰都好使。
「然後呢，你覺得這座迷宮裡哪藏著圖書館。」
這句話一下把珍妮給問住了，她愣愣神，左右環視蜿蜒曲折的植被：「我不知道，但這或許是最大的可能。」
不，馬庫斯，快發動你的超級智慧好好想一想，天空之路究竟意味著什麼。
天空之下蘊含著一切————
蛇人舉刀格擋，這些眼神靈動透露著冰冷的怪物，遠比在五月麗溪流遭遇的傢伙要精悍，當的一聲，崔希絲揮出的彎刀就被盪開。
矮人把還剩十二發箭矢的勁弩遞給珍妮，迅速前沖協助卓爾斬殺蛇人，精鋼戰斧往尖尖腦袋一砍，觸碰堅硬鱗片時劃出一道火花，發出尖利聲音。
蛇人的腦袋被戰斧砍掉半截，手中長刀的速度卻沒有慢下，刀刃交錯左右揮砍，匆忙之中兩人只得側身躲開。
珍妮正在費力拉拽弩弦，矮人所用的手拉式勁弩與獅鷲王國慣用的槓桿弩截然不同，以她的力道很難拉開緊繃的弦給滑槽上箭。
她雙腳踩著弩臂，費力把弦拉至弩機上，抬眼見到第二隻蛇人被崔希絲一刀砍掉腦袋，又側眼觀察馬庫斯，發現本該站在隊伍最前方的戰士，此時半蹲在地，皺著眉頭思索。
「別想了，以你的腦子繼續想，只會讓我們全部死在這。」
天空之下————馬庫斯繼續沉思這番話，如果這條長廊名為天空之路，那麼意味著納瓦特爾想要邁過天空，去尋找某種東西。
畢竟道路是一種概念，必然會有一個終點。
如果他們的終點不是天空，而是以天空為道路，去探尋————天空之上的東西呢？
沒有人、沒有海鳥，也沒有雨林，從天空往下俯瞰時，只能見到蔚藍的海洋。
對，這座看起來像迷宮的長廊，胡亂擺設各個角落的花壇和屏風，仿佛在流動的空氣，不像迷宮，反倒像一張攤開的星圖。
這個世界似乎缺乏星空的概念，他們總說天空是諸神的國度，地底是惡魔與魔鬼的罪惡王國。
星空沒有任何東西，卻必須經由天空的道路，才能飛躍至遙遠的彼岸。
如果想要在無法明辨上下左右的太空里行動，就必須看準一顆最亮的星體作為導航燈塔，否則必然迷失在群星的懷抱。
至於為什麼馬庫斯對星圖如此敏感，主要是某個對著恆星打炮的建設遊戲，讓他上輩子印象深刻，原來看不准導航，真會變成太空垃圾。
最亮的星體，肯定是阿羅拉星，臨河鎮的樵夫獵戶經常以這顆懸掛在幽邃深空的白點作為參考，在深入雨林時找到返回的路。
阿羅拉星，阿羅拉星————應該在哪個位置？
那棵枯死的棕櫚樹？不，它太大了，看起來更像是太陽。
桃心樹？太遠，在迷宮的最邊緣，而且每隔一段距離就會重複出現一顆相同的，應該是預示月亮陰晴圓缺的重生之路。
一顆乾癟的龍舌蘭莖球，孤零零躺在青綠地衣上，它曾經肯定極為碩大，裸露在地表的部分即便枯萎了，也足有一人高，垂下的莖葉足以編織起一條能穿過尼羅卡河的草船。
找到你了，茜特拉莉————
馬庫斯迅速跑向隱藏在枯藤草葉中的茜特拉莉，舉劍就往莖球的地步揮砍，鬆軟如黃油的脆弱纖維，被魔法長劍幾下砍開。
當他將地里最後龍舌蘭最後一截如飄絮的纖維扯開，一抹猶如神明的金色光暈在陰影里閃爍。
指甲般粗的金色鱗片，安然壓在龍舌蘭的底部，那是他此行的最重要目標—串起往昔之路的契機。
他抓起鱗片，水鬼女王輕靈空洞的吟唱又出現在耳中，那聲音比起水池洞窟里聽到的悲傷，在神殿裡更顯得肅穆。
鱗片離開凹洞的瞬息，地面在劇烈晃動，樹木、草葉東倒西歪纏在一起，不是蛇人的動靜，而是神殿本身在動！
地面開始碎裂，星圖在馬庫斯取走金色鱗片之後分崩離析，一塊塊房屋大的岩石墜向地底的空洞。
星空之下，是無底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