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走，向前走……走過沒有人、沒有鳥、魚和樹，只有羽翼下天空的長廊，平靜的海面……」
馬庫斯聆聽到了腦海中的聲音，不是水鬼女王的哀怨吟唱。
是服下巫毒藥劑後，詢問【你是誰】的那個傢伙。
神殿內部被八條長廊切分，拋開正南方的入口，擺在面前的是七條未知岔路，他左右觀察，都沒有找到所謂的天空長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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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沒有人、沒有鳥，羽翼下的長廊？我不明白，還有你能從我腦子裡出來嗎，我現在想狠狠揍你一頓，說話！婊子養的東西。」
「你是水鬼兒子還是水鬼老爹？水鬼女王呢，我怎麼忽然聽不見她的聲音了。」
獨自在空庭里衝著斑駁岩壁怒吼的馬庫斯，讓巴丁有些擔憂，他揉搓胸前的鬍鬚：
「大塊頭的藥效還沒消散嗎，他以前可不會對著空氣說話。」
珍妮對正在不停咆哮嘶吼的馬庫斯，感覺到畏懼，她躲在卓爾的陰影里小聲解釋：
「如果我猜得沒錯，他可能……處於類似蠻族薩滿的通靈狀態，北地諾曼人，還有野蠻的獸人，他們的巫師會在特殊的時間服下致幻藥劑，用火焰里升起的預兆指引部落的掠奪之路，或許臨河鎮巫婆所說的指路藥劑，本質上是一種通靈的魔藥。」
馬庫斯沒聽清珍妮在嘟噥些什麼，他剛剛明明見到一個模糊不清的人影從西北方走廊掠過，但轉眼又忽然消失了。
「說話，傻瓜，有膽子在我腦海里說些聽不懂的狗屁，沒膽子出來碰一碰嗎！」
舌中大禮，似乎讓凡人的聲音得以穿過靈肉的界限，讓一個模糊的影子豎立在此。
隨著咒罵聲越發難聽，馬庫斯感覺左手握著的黑曜石匕首正在發燙，某種聲音在微風、光線和塵埃中嘆息。
那道從西北方掠過的影子變得逐漸清晰，戴著巨蟒頭盔的男人從裸露的岩石里漂浮而出，馬庫斯即刻將刀劍對準了鬼影。
他仔細一看，發現是水池洞窟里的乾屍……
但為什麼？
男人脊椎略微前屈，岣嶁著身體，難以看清具體面容，唯有青銅巨蟒頭盔上的綠松石眼睛在陰影里閃閃發光。
他攤開紋滿刺青的乾瘦雙手，聲音帶著一種極為古怪的彈舌腔調：「茜特拉莉之子，我需要你。」
這種語言，馬庫斯保准自己從沒聽過，但就是能聽懂。
「茜特拉莉，她是誰？你又是誰？水池洞窟里嚇唬人的乾屍？」
「我名厚琴，尊神庫庫爾坎之侍僧，寧靜水池之靈巫，汝所目見之人，乃是侍僧藉由光影聖殿，於凡世的最後一縷殘影。」
厚琴扯開身上的黑色棉袍，露出一道狹長猙獰的傷疤，空蕩蕩的胸膛正如之前馬庫斯所猜測的一般，裡面沒了心臟。
侍僧仰頭望著透過藤蔓縫隙，滲入空庭中的一縷陽光，露出一張紋有黑色矩形刺青的下巴：
「嗅到神聖鮮血的泥沼之蛇，正在覬覦沉睡的尊神，你需跨過煙霧鏡的迷宮，喚醒尊神最後一縷意志。」
「別打啞謎，朋友，我討厭別人把我當成傻瓜，先把茜特拉莉是誰說清楚，為什麼我能聽到你們的語言，而我的夥計們卻不行。」
「茜特拉莉，以你們的語言而言，她被恐懼的尊稱為水鬼女王，信仰令我等聯繫在一起，馬庫斯·諾爾菲茲……汝尊崇的晨星女神，與侍僧供奉之羽蛇，皆是納瓦特爾之影。」
老實說馬庫斯沒聽到厚琴在鬼扯些什麼，他只能用最直接的邏輯來分析。
水鬼女王和這座神殿有關聯，而他對統治雨林的陛下確實心懷敬畏，以至於厚琴能藉助女王與納瓦特爾的聯繫，在他面前顯形，說些聽不懂的鬼話。
但侍僧確實說明了一件事，蛇人在覬覦庫庫爾坎的力量，和他在巨蟒之路所見的情況類似，一條黑色水蛭黏在羽蛇的鱗片之上。
「所以呢，你為什麼不親自去喚醒羽蛇，反而讓一個外鄉人來干。」
侍僧的目光從穹頂轉移至凡間：「神的甦醒需要鮮血……虔誠的鮮血。」
在兩人持續對峙時，一種陰冷而濕滑的觸感，漸漸從正南方的入口中滲入神殿，一層濃稠的灰泥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正在吞噬時光遺留的青綠磚石。
卓爾的臉色忽然一變，抓住珍妮的胳膊將她甩至一旁。
巴丁也察覺到了，剛才正在感嘆的輕鬆神情一變，抽斧舉盾對準地面正在蠕動的青灰石板。
石板在某種力量中晃動，一塊塊鬆軟的泥土蹦飛而出，蛇類吐信子的嘶嘶聲不絕於耳，陰晦的氣息從大地撕開的縫隙里鑽入神殿。
「吼！」
石板碎裂，一條碩大如馬車的暗灰色蛇人破土而出，四條覆滿鱗片的手臂握著骨質長刀，在見到穹頂之下的馬庫斯時，豎起的冰冷獸瞳瞬間陷入瘋狂。
怪物前撲，它的身體與之前所見的蛇人截然不同，只有上半身屬於類人形態，下半身還埋在土裡，身體滑出帶出一塊塊鬆軟的泥土。
蛇怪的速度快得難以預料，破土的瞬間就瞄準目標，入口與中庭的三十米距離，於蛇類的撲擊只能算一個瞬息。
馬庫斯沒有反應過來，包括巴丁和崔希絲，都沒有預料到蛇怪的速度迅如閃電。
唯有侍僧厚琴在蛇怪出現時，右手出現一柄嵌有諸多華麗羽毛的長柄刀，面對蛇怪仿佛遮天蔽日的刀鋒，他一躍而起，向著神殿入侵者發起俯衝。
從氣勢和體型來說，一個是瘦弱如枯骨，胸膛還有巨大傷疤的人，另一個是身軀足有馬車粗的四臂蛇人，五米骨刀前揮時的氣壓隱約能聽到響徹的風暴。
侍僧直指蛇怪頭顱，跳起抵達弧線頂端，身旁的空氣忽然扭轉，遍布在神殿裡的苔蘚、藤蔓與地衣開始散發青綠的螢光，似乎正在與他共鳴。
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似乎變成了一條青綠巨蟒，獠牙巨口張開，撕咬蛇怪的喉嚨。
那條青綠巨蟒是幻覺，還是說某種……神秘的技巧，馬庫斯都不知道。
他只見到遠比從前任何敵人都要可怖的四臂蛇怪，被侍僧的刀刃一下咬掉脖子，腦袋滾落，僵硬身體癱瘓在地，灰暗鮮血如泉噴灑在他的腳前。
神殿的地面還在顫動，侍僧古怪的戰鬥方式，讓馬庫斯驚訝得下意識退後一步。
無法目視侍僧的另外三人，更是警惕與畏懼，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蛇怪的腦袋會忽然被斬斷。
侍僧翻轉手中不染一絲鮮血的長柄刀，背對馬庫斯，直視神殿入口的龐大陰影：
「正北的天空之路，把鮮血獻給煙霧鏡……你需抓緊時間，茜特拉莉之子。」
馬庫斯看著腳前濃郁的鮮血，還有侍僧腐朽卻又堅定的背影。
他忽然就不慌了。
因為侍僧明顯有求於他，管他什麼蛇人、羽蛇和煙霧鏡的，既然系統沒給任務提示，那就得主動去索要好處，可不能白忙活。
我不知道這一切發生的原因，但我接受，然後討價還價，如果報酬不滿意，那就說「不」。
「我有什麼好處。」
侍僧明顯沒料到馬庫斯是這番反應，他側過頭，赤褐目光上下掃視索要報酬的冒險者，搖頭感慨：
「你的信仰不夠虔誠，但我的時日也所剩無幾，完成使命，你將踏上巨蟒之道。」
「你是指，教我剛才你用的戰技？」馬庫斯來了興致，他正愁缺乏進攻手段呢。
侍僧握緊長柄刀，如一條守護巢穴的巨蟒，無畏向著入口湧來的陰影發起衝鋒。
刀刃划過一隻蛇怪的手臂，獠牙刺穿逆鱗下的心臟，青綠巨蟒鑽入一望無際的泥沼中，以一己之力攔下覬覦往日之影的目光。
厚琴的嘴唇沒有張開，胸膛上將他整個人切成兩半的猙獰傷口，卻在風裡咆哮。
「戰技？不，此乃戰士之道！」
「戰士之道，有意思……」馬庫斯點點頭，招呼還不知道發生何事的同伴：
「夥計們，咱們來單大活了！這次要是幹得不錯，咱們就發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