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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巨蟒之路

2026-08-08 03:13:06 作者: 龍舌蘭日落派
  馬庫斯感覺現在的情況很古怪。

  左邊,是上輩子生活的鋼筋混凝土小區,明媚陽光中,門口穿著無袖衫的大爺似乎一輩子都在悠閒下棋,小孩哥們簇擁在柳樹下,四個人共用一個大米手機,討論哪個英雄更強。

  右邊,是原主曾經做工的臨河鎮碼頭,波濤不息的尼羅卡河和雨水一波波沖刷在腐朽棧道上,一個工人不慎落入水中,被婊子的床榻捲走,人們咬緊牙關,水珠順著頭髮滑到彎曲脊背上。

  他感覺腳底踩著的不是地面,而是記憶,某種介於未來和過去之間的觸鬚。

  【你是誰?】

  一個空靈肅穆的聲音在腦中迴響,他分不清聲音是男是女,只感覺很……虛幻,就像一個遠在彼岸牢籠中的人,隔著無盡時空在輕聲呼喚。

  我是誰?

  你想說什麼,讓我選一邊?

  【你是誰?】

  那個空靈的聲音再次重複。

  馬庫斯沉思了幾秒鐘,看著左邊曾經熟悉的場景——那座在世界邊緣,與時間一同腐爛的臨河小鎮。

  他不喜歡那個破地方,心裡卻清楚,還有一場危機需要解決。

  作為黑麥酒的隊長,止步於過往的記憶,那就是對巴丁、崔希絲的背叛。

  「我就是我,別他媽嗶嗶,這種狗屎哲學問題你應該和以馬利討論,老子是戰士,不玩這套東西。」

  他一腳踹開眼前虛幻的夢境,踏入真實的幻覺中。

  兩個不同的世界如潮水一般從腳邊褪去,剛才站在他面前的柳樹、碼頭、大爺的下棋桌、腐朽的棧道,全部變淡了,如同黃蝴蝶一朵朵飄飛消失。

  馬庫斯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地面,不再是記憶的觸鬚,而是一塊巨大如船板的青綠色鱗片。

  鱗片的縫隙里滲著薄薄的霧氣,帶著一股他極為熟悉的味道。

  沼澤地的古老腐朽,以及落日的灼燒。

  他抬起頭,發現雙腳踩在一條龐大猶如山脈的巨蛇身體上。

  沼澤地被濃郁如鮮奶的濃稠白霧遮蓋,斜陽依然懸掛在盡頭的地平線上,只能見到極為稀薄的淡黃光芒。


  這就是克莎奇婆婆說的路嗎,所以水鬼女王是一條青綠巨蟒?

  他仔細觀察巨蛇的身體,發現一條細得像是螞蟥的黑色小蛇纏在鱗片的縫隙之間,蜿蜒延伸至視野盡頭。

  他感覺有些奇怪,在原地高喊:「巴丁、崔希絲,能聽到我說話嗎?矮人,卓爾!」

  巴丁驚訝又慌張地聲音,模糊傳入耳中:

  「能聽到……硬漢,你他媽怎麼回事!渾身抽搐像是馬上要死,現在又忽然蹦起來,把我給嚇了一跳!」

  馬庫斯點點頭,意識到可能是藥劑的作用,他正身處於一場古怪的幻覺中。

  原理是什麼,他不清楚,可腳下巨蛇無疑是一條離開沼澤的道路。

  「我找到路了,跟著我。」

  沼澤包圍的孤島之中,巴丁瞪著眼睛,目視馬庫斯一腳踩進朝向太陽的沼澤地里。

  他們剛才用石頭試過了,那個位置深得能把人給埋進去。

  「硬漢,你……」

  乳白占據雙眼的馬庫斯,聽不清巴丁在說些什麼,他用輕快的步伐走進泥潭,兩隻靴子沒過泥漿,隨後輕易拔起繼續前行。

  巴丁吞咽唾沫,他已經難以理解現在的破事了,為什麼硬漢吃了看起來必死的巫毒藥劑,就能順利在沼澤里穿行。

  矮人走到孤島邊緣,垂頭看著正在咕嚕冒泡的沼澤,咬牙喊了一聲:「硬漢,你腳底下踩著什麼?!」

  「一隻巨蟒。」

  巴丁沉默一會,向前邁一步,他踩在馬庫斯剛踩過的位置上,腳底慢慢陷入泥漿中。

  一種滑膩、迫不及待將整個人吞噬的渴望,被某種緩慢的呼吸蓋過,阻止身體進一步陷落。

  他將左腳繼續踏入泥漿,隨後雙手拔起陷入泥里的右腳,往前邁了一步。

  「行,我信你。」

  崔希絲和珍妮站在孤島邊緣,注視兩個硬漢在沼澤里艱難行走的背影。

  法師學徒捏緊袖口,感覺所學的一切都在此刻失效,她側過頭艱難開口:

  「崔希絲姐姐,我們應該等等……」


  崔希絲向前邁出一步,平靜跟在巴丁身後,她能感覺到,馬庫斯服下巫毒藥劑後,與他的那根線在顫動。

  他的思緒與精神陷入短暫瘋狂,但很快就平息了,似乎找到了某種可以依靠的東西。

  「跟上吧,留下也只是等死。」

  「好。」珍妮抬起頭,不敢往腳下看,擔心一腳陷入永恆的深淵。

  炙熱的陽光把眾人烤得焦灼不安,他們沿途見到白硬的動物骸骨、枯萎縮成一團的龍舌蘭浮在泥潭、泥里露出一絲堅硬輪廓的石板。

  前方帶路的馬庫斯,越過巨蟒略微起伏的身體,在他的眼裡,這不過是一處細微的折角,但三人卻必須翻過一塊碩大的岩石。

  他可能獲得了神的幫助……巴丁望著硬漢仿佛喝醉酒,輕易翻過巨石的背影,心中說。

  或許真有水鬼女王呢,這真是一場瘋狂的冒險,啊哈!

  行走了不知多久,濃郁的霧氣讓馬庫斯感覺仿佛行走在天際,在一成不變的鱗片與雲霧中,一些忽然展現模糊輪廓的羽毛,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在寬厚如山巒的身體兩側,是一對無力垂向霧氣底部的青色羽翼。

  羽翼比他見過的任何東西都要龐大,僅是一根羽毛似乎就能遮蓋住尼羅卡河的全部流域。

  羽蛇,難道臨河森林裡還住著一群瑪雅人?

  他側過頭,高聲沖不知道在哪的法師學徒高喊:「珍妮,世界上有一種長著翅膀的蛇嗎?青色的,鱗片比一艘船還要大,一根羽毛就能覆蓋整個尼羅卡河。」

  模糊不清的聲音,穿過幻覺抵達他的耳中:「沒,有……」

  真奇怪,那些忽然冒出來的蛇人,就是想來抓羽蛇的?

  還是說,巫毒藥劑讓我出現了一些難以理解的幻覺,潛意識把臨河森林套用在美洲雨林的刻板印象上。

  馬庫斯想了想,感覺還是別想了,只希望這條路能儘快走完。

  他感覺藥效似乎在消退,薄霧裡稀薄的陽光變得越發濃郁。

  「加快速度,咱們儘快離開。」

  馬庫斯迎著風在羽蛇身上奔跑,這就讓沼澤里艱難爬行的人苦不堪言,這傢伙究竟是吃了巫毒藥劑,還是什麼更古怪的東西。

  在道路的盡頭,他見到一張與身軀平行的龐大蛇口。

  羽蛇實在太大了,即便腦袋揚起九十度,依然無法看清真容。

  他一腳跳進羽蛇的巨口中,在短暫的黑暗後,雙腳踩在僵硬鱗片的觸覺消失了,轉而是一種石質的堅硬感。

  一座高聳數百米的錐形金字塔,赫然出現在眼前。

  九層梯形平台堆疊而成的金字塔,每一層都比上一層窄縮,像是一級級被削平的台階。

  塔身由灰白色的岩石砌成,表面覆蓋著一層被雨水沖刷了不知多少年的苔蘚與深褐色沉積物,縫隙里擠滿頑強生長的蕨類與藤蔓。

  金字塔頂端的平台被晨霧半遮,露出一個黑色的矩形入口,那是神廟的開口,像是整座建築唯一有呼吸的地方。

  底座四周,散落著幾根斷裂的石柱,柱身刻滿螺旋狀的紋路,有一部分已經被地衣吞沒。

  石柱之間的地面鋪著碎成小塊的黑曜石片,在斜陽里閃著星星點點的冷光。

  馬庫斯抓緊腰間的黑曜石短刀,慘澹的斜陽沒有消失。

  他們依然待在那個「末日」里。

  金字塔苔蘚下的深褐色沉澱物,是被陽光曬乾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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