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477年,江北道府。
時年秦子君三十一歲,成為道府府主已是第五個年頭。
這次旱災、蝗災,非但沒有讓秦子君灰頭土臉離開崗位,反而讓他威望更隆,江北道百姓無不稱讚其聖名。
府中,秦子君正在給弟子們講課。
這一段日子,秦子君在學堂又是收了幾個聰慧的弟子,如今弟子已有十名。
錢謙同樣來聽了這堂課。
「秦大人,此次救災詳情,還請大人給學生解惑。」
錢謙恭聲拜道,語氣神態中,滿是欽佩之情。
秦子君的學生們雖年幼,但都早熟聰慧,望向秦子君的目光,同樣滿是憧慕。
秦子君放下茶杯。
子路和子墨想要上來給老師倒茶,但在望舒瞪眼下,訕訕退回。
望舒哼了一聲,為秦子君沏茶倒水。
你們這兩個臭小子,竟然敢搶本月神的工作!
她此時感受到那強烈的信仰之力加持,竟然隱隱的有讓她突破到上三境的可能。
這一次秦子君,利用災害反而又是傳遞了月神信仰,待這信仰傳到整個江北道各大州縣,月神就能邁出重回巔峰的最重要一步,成就洞玄真君!
秦子君抿了一口望舒以絕世茶藝燒的這杯茶。
他見下屬學生都是好奇又崇拜的看著自己,於是笑道:「錢謙你當時問我,為何要抬高糧價。」
「這很簡單,商人重利輕別離,既然本地糧食不夠,那就讓外地的糧食運進來。」
「商人逐利,哪裡價高就會讓糧食往哪去,當周邊沒受災的州縣,乃至於是江南道聽聞道府價高,商人們必然紛紛來賣,就算是那些官員也阻止不了。」
「而運糧需要車船、需要腳夫,這就讓運輸業得到就業,等天下糧食到了道府,市面上糧食一多,價格自然回落。」
「而那些外地的糧商在本地沒有倉庫,把糧食運走造成的損失比低價賣出去更高,這時以官府名義買一部分,讓百姓掏錢買一部分,就解決了糧食問題。」
秦子君吹開茶葉浮沫,又是道:「只是糧食價格雖然低了,也有了足夠的糧食,但百姓還是沒錢買糧。」
「所以我宴請道府富商,給他們提供娛樂,就是為了讓錢流動起來。」
「有錢人出來遊玩、吃飯、坐船、買物、雇轎夫、給賞錢,每一筆花銷,其實都可以養活一個底層人。」
「災年不是沒有錢,而是錢都被富人握在手裡不敢花、不捨得花,他們也怕被戳良心,害怕為富不仁帶來的壞名聲。」
「但我這位道府府主,親自帶著他們花錢,帶著他們娛樂,他們的膽子就大了,就敢去做這些事。」
頓了下,秦子君又道:「而人又都有攀比之心,我讓他們競爭,我讓他們攀比,攀比的卻不是誰更有錢,而是名氣,是他們的自我實現。」
「有錢人的追求與普通百姓不同,他們自然也就願意花錢,花大錢。」
「這錢唯有流動起來,才能進入百姓手中。」
秦子君敲了敲桌子:「但這還不夠,光是富人的錢只能幫一部分人。」
「所以我去找了寺廟,找了那些修道者的宗門,他們才是更有錢的勢力。」
「我讓他們花少錢來動土木,本質上就是以工代賦,讓災民有賺錢的地方,而不是當流民。」
「這相輔相成下,自然難關就是渡過了。」
語畢,
他看著下屬和弟子們的若有所思,又是多言提點一句:「不過這些事你們不要學我。」
「道府是江北首府,是天下富庶之地,我的這些策略才能成功。」
「你要換個地方學我,只會讓災情更重。」
「因地制宜,因材施教,一切從實際出發,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不能做事一刀切,要辯證的去看待問題,要學會用實踐去檢驗。」
「這才是真理,你們不要本末倒置,只學『術』,而不學『道』!」
錢謙與眾多弟子,都是躬身拜服:「弟子受教!」
秦子君點了下頭,讓那些年輕弟子們去讀書。
不多時,聽到孩童們朗朗讀書聲:「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
又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是故得乎丘民而為天子,得乎天子為諸侯,得乎諸侯為大夫。」
「諸侯危社稷,則變置,犧牲既成,粢盛既絜,祭祀以時,然而旱乾水溢,則變置社稷。」
錢謙聽著那讀書聲,神色微變。
這句話的意思雖然說的是祭祀儀式做到了位,但如果國家仍遭遇旱災水災,那就換一個社稷神,看似是在說鬼神之道。
但實際上,這句話的引申意思也可以理解成,如果皇帝做不到讓百姓安康,那就換了皇帝,換了社稷。
在運朝中宣揚這個,實在有些大逆不道。
不過錢謙如今對秦子君只有崇拜,對這些全當沒聽到。
秦子君坐在書房的椅子上,平靜問道:「那些讓你記錄的為富不仁,故意賣高價的糧商。」
「還有那些同樣發國難財,與富商勾結的官員名單可準備好了?」
錢謙垂下頭,送來一本厚厚的冊子,恭聲道:「大人,所有東西都記錄在內,這裡面有詳細證據。」
秦子君點頭笑道:「不錯,你是個有能力的人,待我去了中樞,我會向陛下建議,重用於你。」
錢謙大喜過望:「謝大人恩典!」
秦子君把茶杯放下,目光看向屋外。
此時艷陽高照,城中百姓歡聲笑語。
他用手拍了拍那書冊,冷淡道:「是要秋後算帳了。」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們魯家當年做的事,也是時候該還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