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失敗
埃德蒙從裘德之前的屢屢遮掩就能猜出自己的結局，故而面對死訊」格外坦然：
，是萊昂納德殺的我？」
「是的。你會成為有史以來最強的牽連巫師，並集結數以千計的同類，被神聖教會視作心腹大患。只不過他們對你展開的上百次圍剿都沒能得逞，反倒是萊昂納德帶著自己的衛隊，不知用何手段成功逮捕了你。」
埃德蒙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我會是有史以來最強的牽連巫師？」
「七階。」裘德說，「這就是萊昂納德能成為頭號功臣的原因。」
「七階嗎————」埃德蒙輕聲感嘆了一句，「說來，我還以為自己就算是死，也是死在神官的手上。」
裘德對此亦深感費解：「我也不知道他一個養尊處優的王儲，為什麼要親手追剿你。
可能————你有什麼地方惹到他了？我會再仔細調查一下你和他的交集。」
「我是什麼時候死的？」
「神教歷四二七年。」
「還有八年左右的時間。」
「不。」裘德搖搖頭，「從我告知你的這一刻起，結果應該會改變。以後來到弗倫斯王國，務必要小心萊昂納德。必要的時候————殺了他。」
殺了萊昂納德。
這是裘德能夠想到最直接的，可以逆轉埃德蒙結局的辦法。
至於萊昂納德死後，王都重型監獄會不會從一開始就喪失了關押牽連巫師、共鳴術士的權力，致使後來一系列的事情都不會發生————
只要埃德蒙能活到現在，這些就都算不得問題。
「弗倫斯王國是肯定要去的。不過殺了他會很麻煩，我儘量躲著他走吧。」埃德蒙沒有生出殺意。
「你是怕未來會受到影響？」
「有這方面的顧慮。」
「不用操心這麼多。」裘德看得很透徹，「不管是他死了，還是他活著但沒能抓到你，失去了追剿異端」的頭號功臣之名，王都重型監獄都勢必不會再關押牽連巫師、共鳴術士。」
「那你這邊————」
「這件事遲早都得告訴你，比起幾年後再說，讓變數更大，現在說的影響總歸能小點。」
「明白了。」埃德蒙感激地說，「謝謝你，裘德。」
「你幫了我那麼多，這不算什麼。」裘德說完以後，只覺如釋重負。
先前一直刻意隱瞞埃德蒙的結局，讓他在尋求埃德蒙的幫助時，總是感到陣陣心虛、
慚愧。
現在和埃德蒙做到了坦誠相待，那種不時升起的煎熬感終於徹底地消散。
「轟————」
神秘空間發出轟鳴。
地面浮動的黑霧開始升騰。
「或許這次離開神秘空間，我們就能在現實中見面了。」看清前路的埃德蒙期待起和裘德的正式見面。
「那其他的事，我們就放在現實里聊。」裘德抬頭看了眼正四分五裂的空間，笑著應下。
神教歷419年11月1日。
維瑞亞共和國、埃利奧特市附近的村莊中。
「呼—」
埃德蒙一行所租住的房屋外風雪呼嘯，不是那麼牢固的門窗隨風顫動。
兩名男性牽連巫師站在窗前，一邊抽菸，一邊憂心忡忡地凝望著外面。
還有兩名女性牽連巫師、共鳴術士圍坐在火爐旁，正從《埃利奧特市日報》、《維瑞亞南方報》等報紙中篩選有價值的信息進行整理、記錄。
最後一名同伴，那位最年長的共鳴術士則是倚靠在臥室的門前，緊盯著剛剛從床上坐起身的埃德蒙，幽怨著說：「我們的食物不多了，比起搜集這些意義不大的信息，更該抓緊想辦法籌措錢財，先熬過這個冬天。」
埃德蒙一如既往的平靜從容。
他輕撫著左手食指上的銜尾蛇之戒，起身掠過老者，來到客廳面向眾人：「誰有多餘的筆記本？」
「我這裡還有。」一名女共鳴術士翻找出嶄新的筆記本遞了過去。
埃德蒙接過端詳。
這個筆記本和他在神秘空間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他笑了笑，又說：「大家手裡的工作可以停下了。以後搜集、整理信息的事情由我一人負責。」
「啊？」
「那我們————」
埃德蒙動用接觸律，輕易地在腦中回想起冊子上所記述的種種信息：「我們現在的第一目標，改為營救被關押在埃利奧特市重型監獄裡的同類。另外，特里斯坦、盧克、西爾維婭，你們三個分別去一趟辛浦爾市二號採礦場、埃利奧特市諾頓公學，以及克利福德市的貧民區。」
「去那做什麼？」
「我們要採礦？」
站在窗邊的特里斯坦、盧克發問。
「不。」埃德蒙緊接著補充，「辛浦爾市二號採礦場有一位叫做奎蘭·薩默斯的礦工，他的真實身份是二階共鳴術士。諾頓公學有一位叫做米婭·卡斯蒂略的數學老師，她的真實身份是三階牽連巫師。克利福德市的貧民區有一位剛剛偷渡而來的通緝犯，他叫羅納德·卡特，其真實身份是一階共鳴術士————你們要抓緊時間把他們找來，再晚點，神聖教會就得先我們一步登門拜訪了。」
「你————」門口的老共鳴術士見埃德蒙所吐露的信息相當細緻，又驚又疑地問，「你是從哪兒知道這些情報的？」
埃德蒙沒有正面回答，接著有條不紊地做出部署：「後面還有很多同類等著施救，所以你們即刻出發，務必以最快的速度把這三人帶回來。其餘人，收拾一下，跟我去趟埃利奧特市重型監獄，我們得搞些大動靜了。」
神教歷448年11月5日（星期一），凌晨兩點二十八分。
裘德明顯地感覺意識回歸到了身體之內。
但他沒有急於睜開眼睛，而是情不自禁地想像起來。
埃德蒙活著的世界，究竟會是怎樣的？
只是八年，就讓埃德蒙成長到了高不可攀的地步。
如今又多出來二十一年的發展時間，他有沒有可能已經成為九階牽連巫師？摩下的同伴有沒有可能已經達到上萬之多？
該不會早就把神聖教會推翻了吧————
那自己豈不是能就此安心地過上平凡美好的生活————
不對————
好冷————
怎麼感覺自己還在瞭望塔上值崗————
「裘德，醒醒，糾察隊來了！」阿倫把裘德晃醒。
裘德睜開眼睛，趕忙站起身，將栓動式步槍端架在胸前。
「蹬蹬蹬」
十幾秒後，戴有糾察」臂章的糾察隊隊員爬上瞭望塔，冷淡地盯著裘德、阿倫看了兩眼：「名字。」
「阿倫·格蘭傑。」
「裘德·維耶拉。」
「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沒有。」
「沒有。」
「好好值崗，不要偷懶。」
「是。」
「是。」
確認一切正常，糾察隊隊員爬了下去，去往其他地方進行巡查。
阿倫目視糾察隊遠去，疲憊地打了個哈欠：「你睡了多久？要不替我一會兒？」
裘德應付完糾察隊，神情還有些錯愕，他沒顧得上理會阿倫，先是掃視了一圈周遭，又細細地確認自己的記憶」有沒有出現變化。
————沒有。
什麼都沒變。
「裘德？」看裘德有些神神叨叨的，阿倫伸手拍了一下。
「阿倫————」裘德回過神，不甘心地同阿倫確認起來，「重述一遍我們的計劃。」
「啊？你忘了？」阿倫有些發懵。
「我想從頭梳理一遍。」
「咱們的計劃————你找梅蘭妮合作，在必要的時候請萊昂納德陛下介入王權派、教會派的紛爭，以拖延被關押的四干二位牽連巫師、共鳴術士的轉移時間。」阿倫只得回答，「等到這周六輪崗到異端監區，我會再以打牌的名義接近值守的神官，用咖啡把他們毒倒，然後放出同類————」
計劃沒有絲毫的改變。
沒有改變，就說明自己的記憶確實也沒有出錯。
記憶沒有出錯，則意味著埃德蒙還是死了，萊昂納德還是剿滅異端」的頭號功臣，王都重型監獄還是有權關押牽連巫師、共鳴術士————
可————
怎麼會————
自己不是已經把未來的事情告訴給埃德蒙了嗎？
他只要在重要的時間節點上做出防範，理應能夠活下來。只要活下來，牽連巫師、共鳴術士們的形勢將和現在截然不同。
難不成已經發生的結果」是無法改變的？
又或者————
存在平行時空？
自己和埃德蒙改變了過去，並不會影響到他們所處的世界。而是開闢出一個平行時空，讓改變後的結果在平行時空里延續下去？
「我覺得計劃裡面最大的問題，還是他們怎麼從監獄內環」衝到外環」，內環的守備力量實在是太多了————」阿倫還在認真地尋找疏漏。
「你先去睡會兒吧，這些我們白天再想。」腦子混亂的裘德無心去聽，只得催促著阿倫先去休息。
「————行吧。」阿倫感覺得到裘德有些反常，卻也只當他是壓力過大，「糾察隊來了記得叫我。」
「嗯。
「」
待阿倫蜷縮在角落打起盹來，裘德站在護欄前，眉頭緊皺。
他還是想不通，為什麼如此大規模地影響了過去」，現在」竟一點兒變化都沒有。
之前自己委託埃德蒙，讓文森特·門羅在監獄教導自己相似律的知識都能成功。
這次事關埃德蒙自己的死活，他總不可能敷衍了事。
到底是為什麼————
裘德看向還沒來得及摘下的莫比烏斯環之戒，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因果」、時間」所蘊含的力量與邏輯。
最終。
他也只能勉強地得出一個結論一應該是自己提供的情報太過有限，埃德蒙哪怕早做防備，也無濟於事。
想要驗證這一點並不困難。
值崗結束後，裘德專門找到了哥哥康納，問起當年萊昂納德親手逮捕埃德蒙的細節。
「怎麼問起這個？」康納不理解裘德怎麼突然關心起幾十年前的舊事。
「我想了解萊昂納德陛下。」裘德說的是真話。
康納如今對裘德有著充足的信任，也便沒有再深問下去：「我只知道萊昂納德陛下最後一次追捕埃德蒙的時候，埃德蒙似乎是隻身一人。」
「隻身一人？」裘德追問，「他身邊不是集結了上千位異端」嗎？難道當時這些異端」都被剿滅了？」
「沒有。埃德蒙和教會交手了數年，彼此互有傷亡，但還不至於全軍覆沒。」
「那————」
「我也不清楚具體的情況，你要是想知道，我找機會幫你去問問。」
「好。」
裘德感覺過去」的迷霧越來越濃重。
對抗異端大軍」和圍剿埃德蒙一人，難度自然有著巨大的區別。
萊昂納德能夠成功，從邏輯上堪堪說得過去。
但問題在於埃德蒙怎麼會落了單？他那麼多的同伴跑哪裡去了？
而且，他當時已經是七階牽連巫師，應該或多或少地具備預見危險」的能力吧。
是還有不為人知的變故？
還是埃德蒙被自己人給陷害了？
後者聽上去有著不小的可能性。
被捕的牽連巫師、共鳴術士有不少都會為了避免處決、牢獄之災，投靠神聖教會。
因此二十一年前，神聖教會、萊昂納德完全有能力通過威逼利誘，派人打入異端內部，接近埃德蒙。
總感覺還是很牽強————
不行。
除了靠康納在教會內部查閱相關的資料，等輪崗到異端監區，得再找文森特·門羅問問看！
裘德暗暗規劃著名，又忽然想起了一件要事：「哥，還有件事想拜託你。」
「說。」
「今年九月二十三號的時候，王都碼頭倉庫的地下室發生了一起失火案。事後根據警探的調查，教會懷疑在失火案中死亡的那個人，很可能是一名早在幾十年前就被公開通緝的異端」。這件事本來是由羅德尼神官負責的，現在不清楚被誰接手了，我想請你幫我確認這個異端」的身份。」裘德正愁著如何繼續追查胖巫師的線索，現在和哥哥康納解開了誤會，這件事得以又有了查清的機會。
裘德都這麼說了。
明擺著這位異端」與他有關。
考慮到神明的監督，康納沒有把裘德和這位異端」的關係放到明面上談，只是痛快地答應下來：「神官在教會裡負責的工作不同，有時候不太好越界行事，不過我會盡力去查的，你等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