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鳳坡的硝煙遮天蔽日。
雙方的炮彈在這片不到十平方公里的丘陵地帶,炸出了無數個焦黑的彈坑,屍體從公路兩側一直鋪到玉米地深處,像一片灰黃色軍裝組成的死亡地毯。
但戰鬥遠沒有結束。
川岸文三郎咬著牙死守不退,李文忠的先鋒部隊被鬼子的決死衝鋒,暫時阻在了落鳳坡下。
就在這個時候,天邊傳來了低沉的轟鳴聲。
八十二架P-51野馬戰鬥機排成三列楔形編隊,率先衝出雲層。
朱無敵坐在領頭的野馬戰鬥機座艙里,從三千米的高空看下去,落鳳坡就像一幅被鮮血浸透的地圖。
灰色的鬼子縱隊被硝煙籠罩,黑色的彈坑密布在黃色的農田裡。
他的目光迅速鎖定了幾個關鍵目標:
正面戰場上正在與李文忠對峙的鬼子炮兵陣地,左翼陣地上正在集結準備新一輪衝鋒的鬼子步兵群,以及右翼陣地後方那片鬼子輜重車隊。
他按下通訊按鈕,聲音在無線電頻道里響起。
「全體注意!兵分三路!一分隊,你們負責左翼陣地,看到那條淺溝了嗎?」
「把鬼子衝鋒的隊形給我打散。」
「二分隊,負責右翼陣地,重點打擊敵軍後方輜重和預備隊。」
「主力編隊跟我行動,目標正面戰場,協同地面部隊撕開敵軍防線。」
耳機里傳來此起彼伏的應答聲。
「一分隊收到。」
「二分隊收到。」
朱無敵切換頻道,接通了李文忠的短波電台頻率。
他之前已經和李文忠建立了通訊聯絡,此刻直接切入正題,沒有半句廢話。
「李文忠,航空隊已就位,把你的位置和進攻方向報給我,我幫你開路。」
李文忠的聲音從短波電台里傳來,夾雜著背景里坦克發動機的轟鳴:
「我在正面戰場,坐標落鳳坡主峰南側五百米公路沿線。」
「我的坦克集群正在重新整隊,計劃從公路左側衝過去,直插對方指揮部。」
「你能幫我把公路右側的炮兵陣地和機槍火力點清掉嗎?」
「收到。」
「讓你的坦克等我信號!」
朱無敵推動操縱杆,機頭猛地下沉。
P-51野馬的梅林發動機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戰機以近乎六十度的角度朝地面俯衝下去。
地面上的輪廓在視野中急速放大,他看到了公路右側,那片正在噴吐火舌的鬼子炮兵陣地,九二式步兵炮排成兩排,炮兵們正在忙碌地裝填炮彈。
四十架野馬戰鬥機緊隨其後,像一群發現了獵物的鷹隼,展開成扇面陣型朝地面撲去。
鬼子炮兵陣地上,一個滿臉黑灰的炮兵軍曹正舉著指揮旗,朝炮組成員聲嘶力竭地喊著口令。
九二式步兵炮的炮閂剛剛閉合,裝填手正要把下一發炮彈推進炮膛。
然後他聽到了天空中傳來的尖嘯聲。
三十多架戰鬥機,正從他頭頂不到兩百米的高度俯衝下來,機翼下的機關炮槍口正對著他所在的方向。
他張大了嘴,指揮旗從手中滑落,但還沒等旗幟落地,第一道彈幕就犁過了陣地。
「噠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
子彈如暴雨般從天空中傾瀉而下,彈幕從炮兵陣地的左端一直掃到右端,所過之處,一切都被撕成碎片。
正在裝填炮彈的炮兵被彈幕掃中,身體在零點幾秒內被打成碎塊。
九二式步兵炮的炮管上,被打出一排拳頭大的窟窿,炮閂被子彈擊中後炸開,碎片四處橫飛。
彈藥堆積點被擊中,產生了連鎖殉爆,幾十發炮彈同時爆炸,橘紅色的火球沖天而起。
衝擊波將周圍的幾十個炮兵同時掀飛,人體在半空中翻滾的姿勢,像是被風吹散的落葉。
第二輪掃射緊跟著落下。
另外二十架野馬從另一個角度切入,將彈幕灑向陣地上殘存的火力點。
整個炮兵陣地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被從地圖上抹去。
朱無敵拉起機頭,在空中劃了一個半圓,重新爬升到三百米的高度。
他回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炮兵陣地,所有的火炮都變成了扭曲的廢鐵,所有的炮兵都變成了一地碎肉。
他按下通訊按鈕。
「李文忠,炮兵陣地清除,現在開始清除步兵火力點,準備衝鋒。」
「收到!」
朱無敵帶著集群,再次俯衝。
這一次,他的目標是公路兩側正在朝東北軍射擊的鬼子機槍火力點。
他通過無線電給戰鬥機編隊分配了具體任務,第三中隊負責公路左側,第四中隊負責公路右側,第五中隊負責縱深目標。
四十架野馬戰鬥機分三路俯衝下去。
公路兩側的鬼子步兵趴在散兵坑和田埂後面,用輕機槍和步槍朝東北軍陣地射擊。
他們聽到了飛機的轟鳴聲,但他們沒有防空經驗。
有人試圖用輕機槍對空射擊,子彈在天空中劃出一道道徒勞的彈道,但野馬戰鬥機的速度太快。
更多的人只是本能地把頭埋進散兵坑裡,祈禱炸彈不要落到自己頭上。
但這次來的不是炸彈,是機關炮。
「噠噠噠噠!」
彈幕從公路兩側的地面上犁過,像一把看不見的梳子,把每一寸地面上的生命都梳理乾淨。
趴在田埂後面的鬼子機槍手被彈幕掃中,身體被打成篩子,歪倒在已經打空了的彈藥箱旁邊。
五分鐘後,公路兩側的火力點被清除。
朱無敵按下通訊按鈕。
「李文忠,現在!」
地面上,四十輛T-34坦克同時掛擋。
履帶開始轉動,柴油發動機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李文忠站在指揮坦克的炮塔里,一手扶著艙蓋,一手指向前方。
「全軍衝鋒!坦克在前,步兵跟進!殺穿他們!」
一百四十輛T-34排成楔形陣型,順著公路朝落鳳坡南側衝下去。
炮塔上的七十六毫米主炮不斷噴吐出橘紅色的火焰,炮彈砸進鬼子縱深陣地,爆炸的火光在灰色的人群中綻放。
殘存的鬼子試圖組織抵抗。
散落在公路兩側的步,兵用擲彈筒和手榴彈朝坦克招呼,但T-34的傾斜裝甲輕鬆彈開了這些攻擊。
幾個抱著炸藥包的亡命之徒,從散兵坑裡跳出來,朝坦克衝過去,還沒跑出幾步,就被跟在坦克後面的東北軍步兵用衝鋒鎗掃倒。
緊接著,轟炸機群到了。
六十架轟炸機排成三列箱形編隊,飛臨落鳳坡南側上空。
它們在僕從軍和第20師團主力的頭頂上打開了彈艙門,五百磅高爆炸彈像冰雹一樣從天空中落下。
爆炸聲連綿不斷,火光在灰色的人群中綻放。
每一朵火光的綻放,都意味著幾十條生命的終結。
那些被鬼子強行徵召的朝鮮士兵,在轟炸中徹底崩潰。
他們本來就沒有為鬼子賣命的信念,在航空炸彈的咆哮下,他們丟下武器,四散奔逃。
軍官們揮舞著軍刀試圖阻止潰逃,但潰逃的人潮像洪水一樣衝垮了軍官的防線。
第20師團主力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這些職業軍人在面對地面火力時,可以表現得很頑強,但面對從天空中傾瀉而下的高爆彈,頑強沒有任何意義。
炸彈不會區分勇敢和懦弱,它只會把一切炸成碎片。
一個聯隊的集結地被炸彈覆蓋,整個聯隊在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裡,損失了超過四分之三的兵力。
聯隊長被衝擊波掀飛出去,摔在彈坑邊緣,軍服被撕成了碎片,軍刀不知道飛到了哪裡。
朱無敵在空中看著這一切。
他看到李文忠的坦克集群已經衝過了落鳳坡,炮口焰在硝煙中不斷閃爍。
常遇春的主力坦克群,也終於趕到了戰場,三百輛T-34從鳳城方向開來,履帶碾過公路上的碎石,加入到衝鋒的行列中。
左翼陣地上的鬼子已經開始潰退,一分隊的戰鬥機正在追擊潰逃的鬼子步兵,機關炮的彈幕在潰兵的背後犁出一道道血痕。
右翼陣地上二分隊的轟炸機,已經炸斷了鬼子的後勤線,輜重車隊在烈火中燃燒,彈藥車的殉爆聲此起彼伏。
時機到了。
他按下通訊按鈕,接通了李文忠的頻道。
「李文忠,正面已經撕開了,我掩護你,直插敵軍指揮部,把它端掉。」
「正有此意!」
地面上,李文忠的坦克集群,已經突破了落鳳坡正面的最後一道防線。
公路兩側的鬼子火力點全部啞火,步兵不是被炸死就是被掃射打死,剩下的少數殘兵正在朝南面潰逃。
前方是落鳳坡南側的一片開闊地,開闊地後面隱約能看到一片帳篷和通訊天線。
那就是川岸文三郎的指揮部。
「沖!不要停!」
李文忠在電台里吼道:「誰第一個衝進鬼子指揮部,老子親自給他請功!」
T-34坦克同時加速,從散兵坑和彈坑之間穿過,朝那片帳篷區碾過去。
坦克後面跟著一千多名東北軍步兵,衝鋒鎗和步槍不斷噴吐著火舌,掃倒任何還在移動的東西。
川岸文三郎站在指揮部帳篷外面,舉著望遠鏡。
他從望遠鏡里看到自己的第78聯隊已經不存在了,第77聯隊正在潰散,第19師團在左翼被分割包圍,正面戰場被徹底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而更讓他絕望的是,天空中那些死神般的飛機還沒有離開,正在朝他的指揮部方向飛來。
「司令官閣下!」
身後的參謀臉色慘白,聲音在發抖,「東北軍的坦克已經突破正面防線,距離指揮部不到兩公里!請立刻下令轉移!」
「轉移?」
川岸文三郎放下望遠鏡,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出奇地平靜,「往哪裡轉移?」
參謀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八萬大軍。」
川岸文三郎的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兩個師團,一天之內,被一兩萬人打成這樣。」
他緩緩拔出軍刀,「我已經沒有資格活著回去。」
他轉身面向北方,面向正在朝他碾過來的鋼鐵洪流。
「命令全軍!萬歲衝鋒!」
通訊兵愣了一秒,然後猛地立正,用盡了全身力氣喊了一聲「哈依」,轉身衝進帳篷去發報。
但命令還沒發出去,爆炸的巨響就吞沒了整個指揮部。
李文忠的坦克集群衝進了帳篷區。
七十六毫米主炮噴吐出橘紅色的火焰,高爆彈在帳篷之間炸開,通訊天線被炸斷,參謀們被衝擊波從帳篷里掀飛出去。
步兵從坦克兩側湧入,衝鋒鎗把每一個從帳篷里跑出來的人掃倒。
一面日之丸旗被炮彈的氣浪從旗杆上撕下來,燃燒著飄落在地上,被坦克履帶碾進了泥土裡。
川岸文三郎沒有等坦克碾過來。
他舉著軍刀,朝最前面那輛T-34坦克衝去。
「鴨子給給!!」
「天鬧黑卡板載!!」
天空中,朱無敵看到了這一幕。
他猛地推動操縱杆,機頭下沉,朝那個方向俯衝下去。
「噠噠噠噠!」
六挺機關炮同時開火。
彈幕從川岸文三郎所在的位置犁過,地面被掀起一片兩米高的塵土。
當塵土散去時,川岸文三郎已經變成了碎片,東一塊西一塊。
第20師團的指揮部被徹底摧毀。
而在落鳳坡的其他戰場上,一場全面的潰敗正在發生。
左翼陣地,一分隊的戰鬥機打散了鬼子最後一次衝鋒之後,東北軍的步兵從淺溝里躍出,發動了反衝鋒。
已經傷亡過半的第19師團左翼部隊,在兩面夾擊下徹底崩潰,士兵們丟下武器朝南面逃跑,被東北軍步兵追上去用刺刀一個個捅死。
右翼陣地,二分隊的轟炸機炸斷了鬼子的退路之後,常遇春的坦克集群從側翼切入,把第36旅團切割成了幾塊互不相連的孤島。
失去了統一指揮的鬼子各自為戰,被坦克和步兵一塊一塊地吃掉。
森壽中將在看到航空隊出現的那一刻,就做出了判斷,這場仗已經輸了。
他比川岸文三郎更早認清現實,所以在川岸下令衝鋒之前,他就已經帶著自己的警衛中隊悄悄脫離了左翼戰場,朝安東方向撤退。
但他沒能走遠。
朱無敵的偵察機在公路上,發現了一支正在快速南逃的車隊,判斷可能是敵軍指揮部,立刻通知了常遇春。
常遇春派出了一個坦克連抄近路堵截。
二十輛T-34從玉米地里橫穿過去,在安東以北約十公里處截住了森壽的車隊。
一場短暫的戰鬥之後,森壽的警衛中隊被全殲,森壽本人在裝甲車中被一枚穿甲彈擊中,和他的座車一起變成了一團火球。
傍晚時分,落鳳坡的槍炮聲終於停了下來。
戰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八萬人的大軍,在兩個師團的編制下,在不到一天的時間裡,被殲滅。
而東北軍,傷亡不到一千人。
常遇春站在落鳳坡最高處的一塊岩石上,望著腳下這片屍體遍野的戰場。
「給總司令發電。」
他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通訊兵說,「鳳城戰役,我軍大捷,殲敵八萬餘人,沒有俘虜。」
消息傳到旅順,東北軍瞬間沸騰。
每個收到消息的東北軍都是歡欣雀躍,東西兩面戰場全部大捷,這一仗徹底把鬼子不可戰勝的神話打破。
從此以後,東北軍面對鬼子絕對會產生心理優勢。
張學銘拿著電報,電報的最後一行,提到了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讓他左右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