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能坐嗎？」沈念寧問。
你不是已經坐在那裡了嗎？
梅雨露看了她一眼，還是點了點頭：「可以。」
周圍明明還有許多空位，但她沒心思去問沈念寧為什麼要坐在這裡。
兩個女生並排坐著，低頭各自吃飯，窗外灰濛濛的，仿佛一個人沉悶的心情。
「我能冒昧問你一個問題嗎？」沈念寧忽然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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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昧？
梅雨露沒有抬頭，頓了一下才開口：「……嗯。」
還有三天衝刺班才結束，沒必要和自己的臨時同桌把關係弄得太僵。
「嗯——」沈念寧沉吟了幾秒，「我想問一下，你和李慕白是什麼關係？」
這確實挺冒昧的，沈念寧語氣放得很輕，身體微微向後靠了靠，觀察著對方的反應。
梅雨露沒說話，嘴裡還嚼著飯，腮幫子微微鼓起，目光落在餐盤上，像是沒聽見，又像是不打算回答。
沈念寧悄悄鬆了口氣，還好沒有把餐盤倒扣在她頭上，或者惡狠狠問她是不是想找茬。
「其實我問這個不是為了八卦，」她補了一句，「如果你覺得冒昧，那就算了。」
「這沒什麼好說的。」梅雨露終於開口，聲音不大。
「我們也做了幾天的同桌了，我對你還不太了解。」沈念寧語氣柔和，「所以我去查了下之前聯考的成績，發現你成績還是不錯的。」
「如果沒有其他事，趕緊吃飯吧，下午還要學習。」梅雨露聲音冷下來。
沈念寧嘴唇抿住，早知道就不接這個任務了，如果不是溫秀瑜要求，她也不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她想了想，還是決定把話說完：「你應該還喜歡李慕白吧，但他已經和謝疏在一起了，還是看開一點比較好。」
「你不懂。」梅雨露頓了一下，目光不自覺地往食堂另一個方向飄了下，「而且，我已經不喜歡他了。」
「不喜歡了？」沈念寧心裡疑惑。
梅雨露又閉上了嘴，沒有解釋的打算。
沈念寧感到頭疼，要不還是放棄吧？但是溫秀瑜的承諾給的獎勵又浮上心，那可是一台鋼琴啊！她一直想學鋼琴來著，父母卻總是以她還在學習為由拒絕。
「就像我剛才說的一樣，你成績很好，以後的生活也會多姿多彩，而戀愛只是我們人生中的一小部分，甚至沒有也行。」她硬著頭皮繼續說教。
「你談過戀愛嗎？」梅雨露忽然反問，「你有喜歡的人嗎？」
「嗯——我喜歡我的家人，這算嗎？」
梅雨露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她。
「我說的是對同齡異性的那種喜歡。」她說。
沈念寧想了幾秒後，搖搖頭：「沒有。」
「你連這種經歷都沒有，怎麼會理解我呢？」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嘛。」沈念寧不服氣地坐直了一些，「也許你就是那個當局者，沒有旁觀者看得清楚。」
梅雨露微微皺起眉頭，她真的看不清嗎？她確實不喜歡李慕白，畢竟他們已經很久沒見了，對方現在是什麼樣子，她完全不知道。
她喜歡的是那份自己親手失去的執念與不甘，更或許她只是喜歡將自己感情寄托在別人身上。
見梅雨露陷入沉思，沈念寧決定趁熱打鐵：
「不是有句話嗎？真正愛一個人就是放手。」
她絞盡腦汁，才回想起來老姐硬塞給她的愛情知識。
「你如果不喜歡他了，那就放手好好學習。」沈念寧聲音停了片刻，「反之，你如果還喜歡他，那就應該祝賀他。」
祝賀他？梅雨露緊緊皺眉，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
沈念寧的目光往食堂另一邊掃了一下，李慕白和謝疏已經吃完了，正並肩往外走，隔著幾排桌子也能看出兩個人之間那種自然又親密的距離。
「祝福他找到了一個很好的人，祝福他現在過得很好。」
沈念寧說完閉上了嘴，該說的都說了，要是梅雨露還想不明白，那她也沒辦法了。
她本來也不是奔著調解對方的情感問題的，只是解決她上課心不在焉的狀態。
空氣安靜半分鐘後，梅雨露端著餐盤站起身，她已經沒什麼胃口了。
看著對方離開的背影，也不知道她出色完成了任務沒有。
算了算了，吃飯吃飯。
接下來的兩天，溫秀瑜講課的間隙總是不經意地掃過教室里的每一個座位。
她的目光從最後一排慢慢移到第一排，發現連之前最容易走神的梅雨露也低著頭認真做筆記了。
她心裡鬆了口氣。最怕的不是學生學不會，而是不想學。
「好了同學們，我們的衝刺班也已經到了收尾，祝大家都能事有所成，學有所獲。」
「啊？七天這麼快嗎？」有人感嘆道。
「我剛和周圍人認識呢，沒想到就要分開了。」
「沒事啊，我們加個聯繫方式，以後也能聯繫。」
溫秀瑜溫秀瑜笑了笑，聲音溫和：「好啦同學們，溫老師也很高興這個寒假能和大家一起度過，但人有悲歡離合，總要到了分別的時候。」
她頓了下，隨後話鋒一轉。
「但是，溫老師也給大家備好了新春禮物，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中如願以償，考上清北！」
李慕白擺弄溫老師給的文具禮盒，一個筆記本、一張書籤、一支筆。
「明天晚上，你有時間嗎？」
他放下禮盒，看向謝疏點點頭：「應該有的。」
「那明天晚上，我們出來嗎？」
「可以啊。」
明晚是除夕夜，按道理每年過年都要回老家，但是今年由於他要上課，所以李父李母決定在平陽把年過了。
除夕夜，應該吃完年夜飯就沒其他事了吧。
他背上書包，和謝疏一起跟隨著眾人走向電梯。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其他人一擁而入，李慕白和謝疏站在電梯大門。
電梯門緩緩合上，李慕白看見電梯門外出現一道人影，他於是伸出手按住電梯門。
「……」梅雨露站在門外，像是沒有料到門會再開，她愣住，幾秒都沒有動。
「快進來吧，還能擠得下。」有人催促了一聲。
梅雨露剛想故技重施，耳朵里傳來一道清脆的女聲。
「還可以上人的，等下一趟要等很久。」謝疏說。
梅雨露猶豫了一瞬，最後還是低著頭走了進來。
電梯門合上，數字一格一格往下掉，她想躲遠一些，可電梯就這麼大，站滿了人，根本無處可挪。
「叮，一樓，到了。」
李慕白和謝疏率先走出去，掀開擋風簾，雖然已經是二月了，但門外的風依舊冷著。
「謝疏，李慕白。」背後傳來叫他們的聲音。
他和謝疏轉過頭看去，沈念寧站在不遠處。
「祝你們新春快樂，再見了。」她擺擺手。
「嗯，再見。」
李慕白點點頭，謝疏也揮手示意，他們轉回身體，徑直朝地鐵方向走去。
沈念寧微微眯起眼睛，前面兩個人的手好像漸漸牽在了一起。
真不知道李慕白和謝疏是怎麼在一起的，算了，這也不關她什麼事了，她收回目光，轉身上了樓。
「手還冷嗎？」李慕白問。
「不冷了，但是另一隻手還冷著。」
「那我們換一隻手？」
「好~」謝疏抬頭看著他，眉眼掛著笑。
李慕白也笑了一下，正要和她換手，身後又傳來一道聲音：「李慕白，謝疏。」
兩個人同時回過頭。
梅雨露背著書包站在幾步外，前額的頭髮被風吹開了一些，露出乾淨的額頭。她看了一眼謝疏，又看了一眼李慕白。
「謝疏，你是一個很好的人，祝你們幸福。」她擠出一點笑容。
「……嗯，謝謝。」謝疏不咸不淡應道。
「再見。」梅雨露又笑了一下，笑容比剛才自然了一些。
她沒有對李慕白說什麼，只是轉過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路的拐角。
「聽到了嗎？她說我們要一直幸福。」謝疏收回目光。
「聽到了，那就借她吉言吧。」
一直幸福……李慕白心底琢磨起這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