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的平陽飄了幾點雪花，細細碎碎地從灰白的天空中落下來，剛沾到地面就化了，連一層薄白的痕跡都沒留下，學生甚至來不及開心。
一夜過後，什麼也沒留下，像做了一場關於雪的夢……
叮鈴鈴——
最後一場英語考試結束，高三生迎來了兩個星期的寒假。
「一起坐車回家吧？我爸來接我。」謝疏背著書包走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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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已經完全不避諱了謝疏她爸了嗎？只要是謝志強開車來接謝疏，她都會叫上李慕白，然後在他不情不願的情況下強行拉著他的手臂前進。
但是，今天不行。
「你先回去吧，我們還要回班上開班會，而且……」
「那我等你。」謝疏打斷了他。
「呃……今天我家裡人也來接我。」李慕白把剛才沒說完的話繼續說完。
「哦，好吧，那我先回去了。」謝疏低下頭，看上去微微有些失落。
「沒事，寒假就放兩個周，很快又會見面的。」
「嗯。」謝疏點點頭，「你春節前在平陽嗎？」
「春節前？」李慕白想了想，不確定道，「應該在的。」
「那到時候我來找你，走啦，春節再見。」
還沒等李慕白反應，她擺擺手轉身拖著行李箱離開了。
「再見。」他對著空氣說了一聲。
「再見啦——」背後傳來一道聲音。
他轉過頭，陳秋禾站在另一側的樓道口，正朝他揮手。
只是一個寒假，搞得和生離死別一樣。
「再見。」
……
「兩個周的時間千萬不要鬆懈，這正是彎道超車的時機！每天要提交的作業已經發到家長群，大家自行去詢問家長。」
他把急不可耐想回家的人叫回教室，就為了說這個？李慕白背著書包，連放都懶得放了。
講台上的鐘建軍掃了一圈教室：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
「其他人解散！林欣樂和李慕白來一趟辦公室。」
他抬起頭，鍾建軍已經背著手離開教室了。
李慕白疑惑地站起身，林欣樂三兩步也跟了上來。
到了辦公室，林欣樂率先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林欣樂走進去，李慕白跟在她後面。
「老師，您找我們？」
「嗯。」鍾建軍抬頭看了眼她，又看向她背後的李慕白，「你先在外面等著。」
「……好。」李慕白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
他站在走廊欄杆邊，樓下是稀稀拉拉往外走的學生，三五成群。
冬天很少見到晴天，雲層厚厚的，灰濛濛地壓在天邊。
過了幾分鐘，辦公室的門開了。
林欣樂走出來，湊近他小聲說：「我結束了，老師叫你進去。」
「嗯。」
「回家了，寒假快樂。」她朝他擺了一下手。
「快樂。」
雖然看不懂林欣樂，但李慕白還是平淡地回應了一下。
他推門走進教務處，鍾建軍端坐在辦公椅上。
「鍾老師。」李慕白走近。
「嗯。」鍾建軍點了一下頭，「叫你來沒有其它事，了解一下你現在選好目標院校了嗎？」
「……還沒。」
辦公室內安靜了幾秒，李慕白躲藏在辦公桌下的手動了動。
「武老師之前跟我說你打算考北大。」鍾建軍沙啞的聲音不急不慢響起。
尷尬的氣氛升起，令李慕白都有些頭皮發癢，他低下頭閉嘴。
「如果你還打算考北大，那更不能鬆懈！」鍾建軍手指敲了兩下桌子，「你現在的分數離北大還有不小的距離，明白嗎？」
李慕白緩緩點頭。
「所以，你的時間是非常寶貴，任何時間都要被利用起來。」鍾建軍從抽屜里推過來一張名片，「這是一個衝刺班，專門針對想考清北的學生，你如果感興趣就去看看。」
李慕白沒有第一時間收下名片，他微微眯起眼睛，看清了名片上的字——清北衝刺班，高考名師溫秀瑜主講。
推銷？他第一反應是這個。
「不收費，七天課程。」鍾建軍又補了一句。
不收費？李慕白想了想還是收了下來，之後再決定要不要去吧。
鍾建軍始終板著臉，良久才又開口：「李慕白，你是我學生，學習也算努力，我才給你提供這個機會。」
他話音落下，像往常一樣伸手去夠口袋裡的煙，習慣性地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打火機湊近，動作又突然停住，兩秒後把煙放了下來。
「我不知道你選北大的目的是什麼？是自己的個人理想，還是想和謝疏在一起，但是……」
李慕白聞言心臟一緊，他下意識以為鍾建軍又要批評他和謝疏的感情。
「學習是自己的事，高考已經是改變一個人命運最為公平的機會，不要因為一點小事矛盾，就放棄自己的前途。」
鍾建軍的聲音沉了一些。
「同一樣東西，自己爭取得來和別人施捨給你，終究是不一樣。」
李慕白沒有說話，他站在辦公桌前，聽著沙啞的聲音慢慢說完，不自覺地輕輕點了一下頭。
無論鍾建軍之前多嚴厲多刻板，這句話他聽進去了。
「行了，回去考慮一下要不要去，要去的話提前給我個答覆。」鍾建軍揮了揮手。
「謝謝鍾老師。」
李慕白抬腿轉身朝辦公室外走去，來到門口正準備離開，卻又聽見鍾建軍的聲音傳來。
「另外，衝刺班這件事不要給其他同學說，明白嗎？」
「明白……」李慕白的手搭在門把手上沒有動，「鍾老師，可以給謝疏說嗎？」
鍾建軍沉默片刻：「可以，謝疏如果想去也可以跟我說。」
李慕白最後道了聲謝，隨即拉開了教務處的門，走了出去。
教務處又只剩下鍾建軍一個人，幾秒後，咔噠一聲，煙霧瀰漫……
整個校園變得異常安靜，高一高二早就放假了，只留高三多上了兩個周的課，現在高三學生基本也都離校了。
李慕白回到寢室，拖著行李箱，獨自朝學校後門走去，冬末萬物蕭條，仿佛一片死寂的世界。
他走到學校後門，李父已經等候多時了。
「怎麼這麼晚才出來？」李父皺著眉問了一句。
「我們班主任又叫我去了他的辦公室一趟。」
「叫你去幹什麼？」
「聊了一下學習的事，還給我推薦了一個衝刺班。」李慕白頓了頓，「不要錢。」
「哦。」
李父沒再多說什麼，轎車緩緩離開了學校。
李慕白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路邊有幾個小孩在玩炮仗，點燃一個扔到地上，啪的一聲脆響，然後嘻嘻哈哈地跑開。
再過一個星期就是春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