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靈數萬里外。
紫陽宗的山門,隱於一片靈峰深處。
主殿之中,霞光如瀑垂落,靈紋在穹頂流轉不息。
紫陽宗宗主,江天闕以及十餘位長老盡皆在列,他們盡皆站著,唯有一男一女安然落座。
男子年逾四旬,鬢染微霜,女子眸若秋潭,靈霞在瞳中翻湧如潮,二人坐姿很是隨意,卻是讓殿中一眾長老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聽聞這一代,紫陽出了位寶骨真傳?」中年男子隨口問道。
「是,名為裴玄卿。」
江天闕微微傾身,姿態恭敬:「已去召了,他恰巧在閉關,片刻便到。」
一旁不遠處,嚴青冥垂手立於下首,白傾顏以及顧風站在他身後,頭壓得極低,大氣都不敢喘。
不止他二人,另有十餘位紫陽宗翹楚,候在階下,俱是身負靈骨,將來必入凝元之輩。
這等陣仗在紫陽宗數千年的歷史上,也極為罕見。
所有人皆是屏息凝神。
很快,一道身影快步而來,踏入主殿。
殿內霞光微微一盪,來人年約二十,風儀溫潤,雙眸含煦,衣著雖簡,氣韻自華。
他步入殿中,先是朝宗主和眾長老一一躬身見禮,禮數很是周全,看向那兩位特使時亦是不卑不亢,拱手一禮,神色坦然。
中年男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瞳中赤焰驟然一熾。
隨即,他微微頷首,偏頭與身畔美婦交換了一個眼神,淡聲開口:「靈元圓滿,天生寶骨,將來餐霞飲露,凝丹有望。」
話落,他抬手隔空拋出一封玉帖,懸在裴玄卿面前。
裴玄卿躬身一禮,恭敬雙手接過,退至一旁。
紫陽宗主神色微頓,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拱手一禮:
「謝特使。」
奉血招親,百年大計,靈霞一族每屆發出的請帖,至多不過百張,殊為珍貴。
若是沒有請帖,便要同數以百萬計的修士一併爭奪那寥寥無幾的名額。
三十歲入靈元,只是這眾多修士爭奪名額的一個門檻罷了。
而今裴玄卿已將同輩的百萬修士,甩在了身後。
階下諸位紫陽翹楚,目光複雜,滿是艷羨與不甘。
「敢問特使,我紫陽宗內門,可還有能入您法眼者?」
江天闕上前一步,試探開口。
聞言,中年男子的目光,掃過階下眾人。
站在嚴青冥身後的顧風以及白傾顏,皆是下意識站直了身軀,心跳如擂鼓。
「沒有,好好準備吧。」
中年男子微微搖頭,言簡意賅,話落,二人徑直起身,身形虛淡,轉瞬消失於原地。
殿中沉寂半晌,江天闕回身望向眾人,擺了擺手:「各自去吧,玄卿留下。」
很快,殿內只餘下了裴玄卿。
「奉血招親,還有三年,你可有把握在這之前升霞?」
江天闕開門見山,面色很是嚴肅,這一點至關重要。
「回稟宗主,沒有太大把握,弟子已感應到了霞光,但引霞入體,已失敗了數次,遲遲難以升霞。」
裴玄卿搖頭,猶豫了一瞬後,開口道:
「弟子想出去歷練一二。」
江天闕沉吟片刻,頷首同意:「出去看看也好,或許另有機遇,你準備去何處?」
「寒淵,那裡終究是神域舊地,或許會有些殘存的機緣在。」
「可。」江天闕頷首,鄭重提醒:
「這個消息,不要同旁人透露,以防有人心懷不軌,對外也要遮掩身份,紫陽宗的名頭,震懾不住太多人。」
「對人要有防備之心,交淺言深是大忌。」
他絮絮叨叨說了很多,還是有些擔憂:「要不我同你一併去?」
「宗主,弟子今年已四十有三了。」
裴玄卿無奈:「修行路,總歸是要自己走的。」
「當心一些。」江天闕一聲輕嘆,沒有再勸。
…………
…………
三日轉瞬即逝。
吉時,帝京,鐘鳴九響。
今日六合臨宮,不避太歲,天恩照命,宜冠冕出行,合婚嫁娶,吉無不利。
皇城內外,萬眾肅立。
祭天高台,青石階上鋪了赤紅氈毯,兩側旌旗獵獵,持戟甲士列隊如林,延伸至宮門之外。
文武百官早已列班而立,神色莊重,天下道門,盡皆來人觀禮,數以千計的修士,立於外圍,鴉雀無聲。
大日升上中天,趙明淵身披玄黑帝袍,冕旒垂落,一步步踏上祭天高台。
張守真緊隨其後,一身紫袍,腰懸金印,發束道冠。
台上,設一張紫檀長案,案上焚香三炷,青煙筆直入天,不動不散。
案前一口青銅大鼎,燃著烈焰。
趙明淵雙手捧起祭文玉冊,聲傳四方:
「天應十年,夏四月,丙午吉日,臣明淵,承天命於上,繼人君之位,統御萬方,撫安黎庶。」
「今有上清弟子張守真,德合九微,秉赤誠之心,持降魔之劍,堪任護國之重器。臣謹冊封為【上清輔靈承天佐化護國天師】,鎮邪衛道,伏惟上天鑒之!」
話音落下,玉冊脫手,落入案前的青銅鼎中,火焰一卷,祭文頃刻焚盡,灰燼升騰,化為一道細煙,直衝九天。
驀然之間,天地一靜。
風停雲滯,廣場之上,萬人仰首,屏息肅立,萬籟俱寂。
倏然之間,九天之上,雲層裂開一道金隙,如蒼穹開眼,金光煌煌垂落,覆盡帝京,天地皆是一暖。
金光自趙明淵身側繞過,徑直傾瀉於張守真頭頂,金光灌頂,如一掛瀑布自九天入潭。
腰間紫金印璽驟然嗡鳴,九龍紋路灼灼生光。
一剎之間,他心生異感,恍若之間,有萬縷無形的絲線牽連,自四面延展而來。
萬家燈火,山川河嶽,城池村鎮,億萬百姓日升月落間所散之悠悠氣機,似百川歸海,匯入他的身軀。
這是大靈的朝運!
朝運入體,丹田炁泉,轟然震盪!
炁泉深處積蓄的元炁,陡然旋繞。
泉中本只有一點金芒沉底,此刻受朝運灌注,驟然膨脹。
細密的金色顆粒,自炁泉之中漸次浮現,一粒…十粒…百粒,逐漸凝成一片閃爍金砂,沉於泉底,煌煌生輝。
洗鍊金砂,是極為耗費功夫的一步,需要漫長的積累打磨。
這一步,光靠自己修行,張守真至少要耗費十餘年光陰。
而眼下大靈的朝運,硬生生將他推過了這一道天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