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日高懸。
論道台之上,驀然浮現出五色虹光。
張守真緩步前行,五色元炁似潮水一般擴散,很快便影響了方圓十餘丈的天地靈氣。
距離他最近的幾位修士,神色幾乎同時一變,只覺得四周壓力暴漲,好似一座山嶽壓在肩頭,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其中一位年過半百的老修士,下意識退了半步,眼底閃過一絲驚駭。
這種恐怖的氣息,他只有在面對靈元大真人時,才隱約感受過。
眼下,卻是在一個半大少年身上出現了!
另外幾位修士,同樣心神震動。
這種壓迫感,已經完全超出了玉液境的範疇。
這隻有一個解釋,此人已然半步凝元了!
高台之上。
趙明淵眸光微動,眼中金焰,再次燃起。
眼前的世界,逐漸發生變化,張守真周身,五色霞光沖霄,靈機流轉之間,似江河奔騰。
那一身霞光,甚至已經開始影響四周天地,與天地交感。
他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使天地環境發生變化,是只有靈元境才能做到的事。
而且,他看到了張守真根骨上的變化,原本只能算是平庸的根骨,眼下卻是靈光湛湛。
一夜之間,張守真的根骨就發生了蛻變,底蘊暴漲了數倍,已抵臨半步凝元之境。
想來與那三株靈藥有關,但這絕對不光是靈藥起了效果,張守真自行除去了劇烈的藥毒,這才是關鍵!
洗骨草可洗滌根骨,這是很多人都知曉的事,但如何去除那一股殘存的藥毒,才是萬難。
趙明淵深吸了口氣,眸光越來越亮,似是看到了未來大靈的大好前程。
他們的修行路已經斷了,但只要張守真在,那大靈的未來就還有希望。
「好深的底蘊。」
一旁的李謙同樣神色微怔,他看不到趙明淵眼中的世界,但卻能察覺到無形之間躁動的天地靈氣。
他其實從未真正見過張守真全力出手,只是從周靖幾人口中,知曉他手段不凡,通曉雷術。
眼下親眼看到,才明白其中厲害。
如此深厚的底蘊,好似在玉液境已經沉澱積攢了百年,實在過於誇張。
…………
…………
論道台上。
剩餘十位修士,各自尋了對手,已開始了論道。
張守真登台之時,已展露驚人底蘊,但並無人選擇聯手或是提出圍攻,這不合規矩。
這裡爭的是大靈第一,以眾凌寡,便失了論道的意義。
甚至有兩位修士,並未選擇動手,而是直接盤膝坐下,開始下棋,借棋論道。
同為玉液圓滿,境界無差,術法也相差無幾,眼下能較量的,也只剩下各自道行,平日積累了。
隨著此前最先一人落敗,張守真便空了出來,一時之間,竟無人理會他。
不過很快,戰局便發生了變化,一位老修士主動認輸,退出了論道台。
他年歲已高,氣血已在末路,實在支撐不起武鬥廝殺,無奈退場。
這位老修士的對手,是一位中年修士,身穿赤紋法袍,手中握著一柄青銅法劍,氣息堂皇,顯然修的是正統道門。
或者說,在場中人,沒有走旁門左道之輩,這顯然也是趙明淵提前下了密旨的緣故。
中年修士持劍拱手一禮:
「長青派,夏啟元。」
張守真沉默片刻,拱手開口:
「上清,張守真。」
啟陽觀所有因果已了,這是他第一次,於此世之中,報出自身道統之名。
「請!」
夏啟元抬手掐出劍訣,神色很是凝肅,他很清楚眼前之人的強大,非常慎重。
見狀,張守真指尖划過虛空,一道三尺靈符,瞬時成形,濺起雷光。
並非斬妖除祟,只論道鬥法,出劍不合適。
見此一幕,論道台之上,瞬時一靜,不少修士的目光都望了過來,神色驚異。
虛空繪符?!
這種手段,相當罕見,至少在大靈,乃至前朝大元,所有道統,都很難見到。
論道台四周圍觀的修士,亦是一片譁然。
下一刻。
那道雷符,倏然亮起。
轟!
整張符籙驟然炸開,十丈雷光,自虛空傾瀉而下,天地之間,仿若憑空出現了一條雷霆之河。
夏啟元瞳孔驟縮,已來不及祭出法劍,只能倉促撐起法力護身。
咔——
法力化為的屏障,僅堅持了一瞬,便是寸寸崩碎,雷火四濺。
張守真再度繪符,將溢出的雷火全部卷回,留了三分餘地。
即便如此,夏啟元依舊倒飛數十丈,跌出了論道台,接連踏碎了數塊青磚,方才站穩了身形,渾身焦黑,一時間驚魂未定。
回過神後,他方才拱手一禮:
「謝張道友手下留情。」
若非張守真留情,方才那一道雷符,就足以將他重創,甚至有性命之險。
張守真回了一禮,等候其餘幾位論道結果。
…………
…………
論道台下,一片死寂,而後很快炸開了鍋。
「夏啟元一個回合便敗了?!」
「上清是何方道統,為何不曾聽聞過?」
「不像是這附近地界的,有可能是中玄道門,並非下玄宗派。」
不少修士神情複雜。
夏啟元,長青派首席長老,在前朝大元之時,就已聲名鵲起,在修行界年輕一輩中,很是有名。
他的修為,早已玉液圓滿,竟然一個回合都沒走過,甚至還沒來得及出劍,就已敗北。
甚至已經有人開始懷疑,張守真是不是故意壓制了修為,已經入了靈元,延了天命,所以看著如此年輕。
否則,同境之間,怎會有如此差距,明眼人都能看出二人之間巨大的底蘊差距。
高台之上。
一眾封疆大吏亦是一陣沉默,良久方才有人開口:
「李謙,你這是從何處尋來的妖孽?他當真只有十六歲?」
「你查清他背景了麼?小心他背後另有高人,回頭將大靈賣了個乾淨,還要倒幫人數錢。」有人開始擔憂。
李謙也是有些怔住了,若有所思。
果然,張守真練的並非是啟陽觀的手段,而是傳承自名為『上清』的道統。
這一道雷法,未免太霸道了,同為玉液圓滿,竟連一道符,都接不住。
如此看來,此前對於張守真的實力,還是低估了不少。
至於這身份來歷……
不等他多想,一旁的趙明淵忽然開口,臉上掛著淡笑:
「他不會。」
「胸懷赤子之心者,皎如明月,肝膽照人,光明磊落,不染纖塵,一諾千金,可托生死。」
「這般人,刀斧加頸而不易其志,生死當前而難移其心,不必過於擔心。」
聞言,一眾封疆大吏陷入沉默,沒有人反對。
跟隨天應帝多年,只在看人這一點上,他從未出過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