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正燁確實也沒把徐舟野怎麼樣，叫他回來不過是了解一下情況，順便敲打一下。
徐家的人行得正坐得端，不惹事但也不怕惹事。
況且兒子好不容易在終身大事上有了點眉目，別的地方混一點也不是不能原諒。
兩人在徐家吃過晚飯才離開。
宋清嘉看著車窗外，隱在梧桐樹間的燈火，隨著車子的遠去而漸漸消失在視野中。她收回目光，輕輕地嘆了聲氣。
徐舟野偏頭看了她一眼：「蔣女士要是知道你這麼捨不得離開，肯定高興得半夜睡不著覺。」
宋清嘉罕見地沒懟回去，只是笑了笑。
她聲音很輕：「徐舟野，我有點羨慕你。」
男人的手頓了一下：「羨慕什麼？」
宋清嘉卻不說話了。
車裡一下安靜下來，她靠在椅背上，摩挲著手機。亮起又暗下的屏幕上，有兩個未接電話，來自程頤真。
徐舟野偏頭看了她一眼。
雖然她沒繼續說，但他也猜到了。
她羨慕他，有一對恩愛又關心他的父母，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可是，只要她願意，他也會給她一個家。
車子一路駛進西山壹號院，徐舟野將車停穩，偏頭一看，副駕駛座上的人已經歪著頭睡著了。
他低笑了一聲，認命地下車，從車頭繞過去，將人從車裡抱了出來。
宋清嘉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繼續睡。
但他發現她的眼睫顫了顫。
徐舟野沒戳穿裝睡的姑娘，穩穩地抱著她往電梯方向走。
電梯門開時，她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
徐舟野空出一隻手拿出手機，屏幕上跳著「程頤真」三個字。他手一頓，低頭吻了吻宋清嘉的唇，低聲說：「你媽的電話，要接麼？」
懷裡的姑娘依舊不說話。
他好笑：「你不接我接了。」
宋清嘉故意把臉埋進他胸膛。
手機仍在震動，他按下接聽鍵。剛一接通，一連串質問扔了過來。
「為什麼不接電話？宋清嘉，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做你的母親？」
徐舟野眉心一皺。
對面卻根本沒給他說話的機會：「我知道你一直恨我。對，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爸爸。所以，你就要用這種方式來報復我？」
「和自己的繼兄不清不楚，讓整個聶家和我都變成笑話？」
徐舟野下意識看向懷裡的姑娘，她肯定也聽見了。如此傷人的話，來自於她的母親。
他無比後悔接起這個電話。
「程阿姨。」他冷聲開口。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清嘉呢？」
徐舟野：「她現在不方便，你有什麼話，跟我說也一樣。」
程頤真抿了抿唇，沒出聲。
「既然你不說，那我來說。」徐舟野聲音很冷，是宋清嘉從來沒聽過的冷，「你作為清嘉的母親，不明白事情始末，就打電話過來指責。我也想問問你，有沒有把她當做你的女兒？」
「我……」
「你剛才說，她恨你，她確實該恨你。她是怎麼長大的，你比我清楚。你這個所謂的母親，在她成長過程中參與過多少，你也應該清楚。」
一字一句，砸在程頤真的心上，讓她怔然。
「可是，她不該和嶼淮……」
「這話應該和聶嶼淮說，請他不要再對清嘉有任何非分之想。再有下一次，我不保證只是揍他一頓這樣簡單。」
他頓了下，繼續說：「我也不介意讓聶家變成更大的笑話。」
說完這話，他徑直掛斷電話。
電梯門開，他抱著宋清嘉走進客廳，輕輕放在沙發上。
看著她沉默地轉了個身，面對著靠背，心裡湧上一陣心疼。
宋清嘉睜開眼，看著沙發布上繁複的花紋，腦中響著方才程頤真的話。
其實也沒什麼意外的。
下意識的反應最能體現一個人的內心。
在程頤真心裡，她的位置很靠後。
所以對方第一時間想的不是搞清楚到底怎麼回事，而是懊惱於自己的女兒讓她丟臉了，懊惱於自己的利益受了損。
徐舟野把人掰過來，對上她清凌凌的眼睛。
「都聽見了？」
「嗯。」
「那我幫你懟回去的樣子，帥不帥？」
宋清嘉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勾起一點笑：「帥。」
徐舟野順勢半跪在她跟前，將自己的臉貼在她掌心：「那就忘記她說的那些話，只記住我說的，好不好？」
宋清嘉很乖：「好。」
她應得太快，反倒讓徐舟野放心不下，眉心又皺了起來。
宋清嘉好笑，用手撫開。
「幹嘛這副表情？我真的沒事，沒那麼脆弱。」她說。
難過是因為還有期待，所以，她要學著，不再有期待，不再讓對方影響到自己的情緒。
她有那麼多愛她的人，那才是她應該珍惜的。
徐舟野看了她半晌，終是嘆了口氣，低頭蹭了蹭她的腦袋。
「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有沒有想好要怎麼過？」他問。
「唔……跟你在一起過。」
徐舟野低笑：「那我一定不能讓你失望了。」
——
聶家別墅。
程頤真呆呆地看著手機，心中五味雜陳。
她確實太衝動了，沒搞清楚具體的情況，就橫加指責。只是氣頭上的時候，很難冷靜下來。
尤其是想到那些太太們鄙夷的眼神，壓低了聲音說她們母女倆一脈相承，一個爬了老的床，一個爬了小的床。
把她所有的努力都歸咎於男人。
這讓她難以接受。
門口處傳來腳步聲，她抬頭望過去，看見聶嶼淮走了進來。
對方臉上的傷看起來有些可怖，周身氣壓低迷。他瞧見程頤真腳步一頓，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程姨。」
程頤真一時也有些不知怎麼面對這個繼子，只是低低應了一聲。
「抱歉，讓你和清嘉遭受這些流言蜚語。」聶嶼淮低聲說，「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喜歡上她。」
「什麼時候開始的？」
聶嶼淮默了默：「在您和我爸結婚之前。」
程頤真沒想到會是這麼早。
「我單方面喜歡她，她從來都沒回應過我。這事兒她也是受害者，希望您不要遷怒她。」
程頤真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對不起。」他說。
聶嶼淮起身離開，客廳里又安靜下來。
程頤真愣愣地坐了會兒，拿起手機，點開同宋清嘉的聊天框。斟酌半晌，指尖在屏幕輕點。
【清嘉，是媽媽衝動了，剛才那些話你別放在心上。】
對面的名字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中……」
程頤真有些緊張。
宋清嘉：【我沒放心上。】
她驟然鬆了一口氣，正想回復點什麼，卻見對方又發了一條信息過來。
宋清嘉：【如果沒什麼事的話，不要再聯繫了。】
程頤真心一空。
她好像，真的弄丟了自己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