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深沉,街道被黑暗籠罩,僅有些許鋪面還亮著燭火,這些鋪面多在碼頭旁邊。
即使是在夜間,碼頭依然是有人在勞作的,這些鋪面便留待那些工人們下了夜工有一口吃食。
碼頭邊邊有幾道人影攢動,圍在一艘貨船旁,那貨船也並不大,船艏高度只高出港岸一人左右,打頭的是船東家,正站在船艏指揮船工們放輪。
這種輪機吊具被稱為「搖把」,呈丁字狀結構,兩邊都有著滑輪,繩子便隨著滑輪起落,操作工就站在一側滑輪下,不斷的搖動著手中的搖輪,因此這也是船工的黑話。
另一頭則吊裝著一方巨大的木箱,隨著繩子升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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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慢點都慢點,誰都趕著回家,不急這一下。」把頭的壯漢聲音巨大。
待到船工幾人齊齊地將箱子放在四角帶輪的木台之上,那把頭地叫過一個敞衫的壯漢道:「李二虎,把這車送到倉庫,你們就回吧。」
那被稱作李二虎的壯漢停下腳步,用掛在脖子上的布片抹了一把臉,滿臉堆笑地去推那台車。
「其他人,都散了吧!」把頭一揮手,眾人便四散離開。
「小李兄弟,一塊去喝點酒啊?」一個帶斗笠,赤膊的壯漢對著遠處推車的李二虎喊道。
李二虎聞言,回應道:「好。」
這種上夜班的碼頭力工大多白天會多休息一會兒,不過也很少人會下了工趕快就回去休息,多會聚在一起,在酒館裡吹會兒牛,已然成為慣例。
畢竟下班後馬上睡覺,跟消遣一會兒再睡效果是不同的,很多人都認為消遣那一會兒屬於偷來的時間。
那壯漢見李二虎還要一會兒才來,便悄悄走到一個角落,對著大海,解開腰繩。
隨著陣陣流水聲,那壯漢吹起口哨,凝望著眼前的海水。
海水完全是漆黑如墨,見不得一點光亮,但這種常年在碼頭摸黑勞作的力工眼神則好得多。
突然之間,他看見平靜的面上,似有什麼東西在遊動。
他以為是海魚,不以為然,畢竟雖然一般這種大魚不太會靠近喧鬧的海港,但免不了入夜,港口安靜下來,會有大魚靠近海岸。
只見那陰影朝著自己的方向而來,那壯漢見狀一喜,一般魚兒哪怕是聽見聲音,也都會嚇跑,這大魚竟是循聲而至,絲毫不怕人。
「嘿!倒也是奇了。」
壯漢只恨身邊沒個趁手的工具,只見那魚兒慢慢靠近,臨近了卻又沉到水底,他藉助港口昏暗的航燈反射,尋找那大魚的蹤跡來。
提上褲子,那壯漢竟是俯下身子,趴在岸邊,細細察探著。
突然,自那水中躍起一個黑色影子,帶著咸腥地海水,直直朝著那壯漢撲來,那壯漢被撲了一臉的海水。
可還未等他反應過來,那黑影一下子勾住了他的脖子,往海里一帶。
——
李二虎此時已經放好了台車,突然聞見那海港旁有巨大落水聲傳來。
「王哥!」
他喊了一聲,見沒有人答應,他再次喊了聲。
見兩次都沒有回應,他暗道不好,急忙朝著落水的方向跑去。
只見那海面之上還泛著漣漪,先前的壯漢,已然不知去向。
——
「我這是……在哪裡?」
傅清悠悠醒轉,他徒然發現自己身處一片奇異之地,自己的腳下是墨綠色的海洋,天空也是如墨般的綠色。
遠處,一輪璀璨如烈日的光芒湧現,那刺目地光衍生出無數絲線,無序地擺動著,傅清凝望著那絲線,仿佛在什麼地方見過一般。
傅清朝著那光點走去,恍惚間,那光點如同活了過來,連帶著周邊的絲線也都齊齊蜿蜒扭動。
「這些是?……」
傅清望著眼前這詭異景象,心中震撼無比。
突然之間,他想到自己昏迷時的景象,那金色光點連接著脈絡,與眼前這場景無比相似。
「那我現在,究竟是怎麼回事?」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發現並無什麼感覺。
「夢?還是一個特別清醒的夢?」
他想控制現實中的自己醒來,卻發現身體完全沒有聯繫,這甚至讓他有些恐懼。
突然之間,那綿延萬里的絲線一根根扭動,纏繞,霎時間,傅清只看見那絲線變化為了一道道類似符文的東西,符文扭曲纏繞,竟是分化為了六道巨大符文,圍繞著那太陽緩慢轉動。
「這符文?是什麼東西?」傅清好奇地望向那符文,但發現自己完全看不明白。
「不是,你翻譯一下啊,看不懂啊。」
那符文仿佛真的要回應他的訴求,開始變化起來,為首的那道符文,化為一個巨大的人形,其次是第二道符文,形成一個枝葉繁茂的樹木模樣,第三個則仿佛有著千般變化,絲線直來直去好似電路板模樣,第四個則是演化成一道道小的符文,第五個是中心一道巨大符文,用絲線連結向周遭小符文,第六個則變為一個巨大的,傅清叫不上名字的類似人形的生物。
「這……這是,道法?」
之所以傅清能夠感知道那是道法,皆是因為他自那符文之上感知到了熟悉的氣息,如那枝繁葉茂的大樹,就如柏易施法時的氣息一致,而那第四個,跟陳行安的氣息如出一轍,而第三個則對應著那名為阿紫的靈械師,第六個與那名為阿雪的巨鳥一致。
難道這就是他們所說的,藥靈師,合符師,還有靈械師?那其他三個又是什麼?
正當傅清詫異時,那六大符文齊齊地向著傅清飛來,逐漸縮小,最終六道符文分別貼在了傅清不同的身體部位,傅清只覺得被那符文侵入的部位有些發燙,除此之外並無異狀。
最終,那些符文分別貼在了他的四肢還有軀幹與頭顱。部位,突然之間,傅清覺得自己的身體仿若透明,他分明能看見自己的身體之中,有著一道道金色絲線連結,如晚間所見如出一轍。
「這……不會是靈脈吧?」傅清想起來白日去測試時的景象,那測試官的聲音現在都還在他的耳邊迴響。
「我不是已經被判定為沒有靈脈了嗎?這又是怎麼回事?」
還未等他思緒平定,那六道符文仿佛有生機般地,融入到全身的金色絲線之中,霎時間,傅清只覺得渾身都發出了類似古剎銅鐘般的嗡鳴聲。
而此時,傅清腦海中,浮現了一篇道法。
那道法包羅萬象,生生地刻在了傅清的腦海中,身體上,靈魂中的每一處。
它並不是字紋,而是一個個類似能夠產生共振的陣紋,在傅清身上隱隱浮現。
可還未等傅清理解這咒文,他只覺得眼前慢慢變黑,自身的意識慢慢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