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唯我出拳。
暗金色的髓火從右拳湧出,將身前三丈的灰白霧焚成虛無。
那一拳是生死境初期的全力,卻在萬星域的神魔法則加持下,帶著遠超自身境界的破壞力。
拳勁裹著髓火,在灰白霧中撕開一條暗金色的甬道,直取虛影那隻幽藍豎瞳。
太古神魔虛影沒有退。
無數灰白色的骨片在它身周旋轉,形成一道環形的骨盾。
東方唯我的拳火砸在骨盾上,轟然炸開,暗金色與灰白色交織飛濺。
骨盾被熔出一個徑逾丈許的窟窿,但虛影的本體毫髮無傷。
「就這點火候?」
虛影發出低笑,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是整片骨原都在嘲諷他。
東方唯我瞳孔一縮。
他這一拳已經動用了七成融合率催發的髓火,足以熔金化鐵,卻只燒穿了它一層外層的骨盾。
虛影體表的骨骼還在不斷重組,那些被燒毀的骨片從身體各處補充回來。
它的恢復速度遠超他的破壞速度。
「你的骨架還未完整,左臂九塊碎片,你只融合了七塊。」
虛影緩緩逼近,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震顫,「沒有完整的左臂,你的髓火不過是根火柴。真正能焚滅我的,是九骨歸位後的神魔骨火。」
它說得對。
東方唯我能感覺到自己右臂中的髓火確實存在一層封印,燃燒時不夠通透,像是被什麼無形的鎖鏈束縛著。
那些鎖鏈的根源不在右臂,而在左臂。
神魔左臂的九塊碎片他只集齊了七塊,第八塊在虛影體內,第九塊在萬星域核心。
左臂不完整,整個神魔骨架就無法貫通,髓火自然無法發揮真正的威力。
「武無敵。」東方唯我開口,「幫我拖住它十息。」
武無敵抬起頭,右眼中滿是暗金色的光。
他半張臉上覆蓋著灰白色骨甲,那些骨甲正在侵蝕他的血肉,但他像沒事人一樣站起來,扔掉斷成兩截的刀。
「不必拖。」
他猛地撕裂自己的上衣,露出精壯上身。無數條灰白色紋路從他的皮膚下浮現,像是被太古神魔骨粉侵蝕的痕跡。然後他抬起左手,以掌為刀,將手腕上的骨甲寸寸震碎。
「我能開一條路。」
武無敵深吸一口氣,整個人的氣勢變得純粹。
他將全部力量凝聚在右拳,沒有招式,沒有法則,只有一個人以肉身轟出的巔峰一拳。那拳意之純粹,讓遠處灰白霧中的逸散體盡數跪倒。
「無天拳。」
一拳轟出。
沒有光芒,沒有聲響。
虛影身前的空間被打碎了。無數骨片組成的軀體從正中出現一個貫穿的洞,洞口邊緣的骨片不再重組,而是被那拳意中蘊含的人道極境意志死死壓制。
東方唯我動了。
他穿過武無敵轟出的那條路,直撲虛影體內。那些正要合攏的骨片被髓火阻擋,他整個人裹在暗金色的火焰中,從虛影胸口的洞穿了進去。
虛影體內是一片無邊的黑暗,黑暗中漂浮著大量骨片,像是進入了一個由骨骼構成的內臟。
東方唯我的骨域感知在這裡失去方向,四周的氣息紊亂而狂躁,每一步都像踏入沼澤。
但他的神魔骨架在共鳴。
那種共鳴與外界不同,更清晰,更強烈,像是同類在呼喚。
他順著共鳴最深的方向衝去,右拳的髓火成了他唯一的光源。越往深處走,共鳴越劇烈,左臂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然後他看見了。
虛影的核心。
一顆懸浮在虛空中的灰白色骨球,表面布滿裂紋,裂紋中滲出幽藍色的光。
骨球心臟般跳動,每跳一次,周圍的空間就震盪一次。而骨球的正中心,嵌著一塊暗金色的骨片。
第八塊神魔左臂碎片。
它的大小,比之前七塊加起來都大。
東方唯我明白了。這第八塊碎片不是普通的左臂散落部分,它是整個左臂「肱骨」的核心段,是連接肩與肘的關鍵節點。
呂魔神當年斬落神魔左臂,其他七塊散落在外,但這最核心的一塊留在了虛影體內,作為虛影的核心能源之一。
「你找到它了。」
虛影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一股壓抑的怒意,「但你拿不走。它是我維持形體的根本,你取走它,這具神魔遺骸的殘餘意識就會失去最後的錨點。到時候……」
「到時候你會死。」東方唯我接道。
「我會散。」虛影說,「散成億萬個碎片,逸散在整個萬星域。就像三十年前呂魔神對我做過的那樣。但散了我,還會有新的意識在這具遺骸中誕生,你殺不乾淨。」
東方唯我抬起右拳,髓火燃燒到極致。
「我沒想殺乾淨。」他說,「我只是來拿我的東西。」
他一拳轟向骨球。
骨球表面的裂縫炸開,幽藍色的光芒如決堤般湧出,沖入他的神魔骨架。
與此同時,那塊嵌在骨球中心的第八塊骨片爆發出暗金色的光,像是感應到了主人的召喚,從骨球中掙脫,直接沒入東方唯我的左臂。
劇烈的痛苦從左臂傳遍全身。
他的左臂骨骼在重組。七塊碎片的融合位置逐一顯現,像是拼圖的七塊碎片,而第八塊骨片填補了最大的一塊空缺。
融合率從六成八跳到七成二,再到七成五,最終停在七成七。
左臂中湧出的力量與右臂貫通。
髓火不再是右臂獨有。
暗金色的火焰從他全身骨骼中湧出,比之前強了何止十倍。
兩臂貫通的一瞬間,他整個人都燃燒起來,火焰將虛影體內的黑暗全部照亮。
那些漂浮的骨片在髓火中熔化,甚至氣化。
「不!」虛影發出震怒的咆哮,整個軀體開始劇烈收縮,試圖將東方唯我碾碎在裡面。
東方唯我沒有逃。
他舉起了雙臂。
左臂的神魔之力與右臂的髓火在這一刻交匯,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他的身體幾乎承受不住。
但他沒有收力。他想起天玄大陸上收集七塊遺骨的日夜,想起青竹鎮林小滿為他換藥的清晨,想起碎骨嶺孤身面對死印殘識的絕望,想起傳鷹三刀斬煞魂的決絕。
「給我……開!」
他雙臂同時劈下。
暗金色的髓火如瀑布傾瀉,從虛影內部向外燃燒。太古神魔虛影的萬千骨片在髓火中爆裂,那些重組了三十年的骨體,在完整的雙臂髓火面前土崩瓦解。
巨像在崩碎。
從內到外,像一座骨山從核心被點燃,暗金色的火焰從每一個裂縫中噴薄而出。虛影發出最後的哀鳴,那哀鳴中帶著千萬年的怨毒,也帶著一絲極輕極輕的釋然。
「後來者……你終於有資格了。」
聲音散去。
骸骨如雨落。
武無敵站在骨雨外,看著那尊不可一世的太古神魔虛影在暗金色火焰中化為飛灰。他咳出一口血,咧嘴笑了。
「行。」
骨雨落了整整一炷香。
東方唯我站在骨雨中央,周身暗金色火焰漸漸收斂。
他的兩條手臂垂在身側,一左一右,暗金色的光澤緩緩流動,最終沒入皮膚之下。
左臂與右臂完全貫通的感覺無法言說,像是兩條斷河重新連通,神魔骨架中的力量循著全新的通道奔涌往復。
融合率穩定在七成八。
左臂九塊碎片,已得八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裂紋中透出暗金色的光,光的深處有髓火在跳。
七成八的融合率,配合完整雙臂的神魔之力,現在再對上不死境初期的敵人,他有一戰之力。
林小滿從洞穴中跑出來,踉踉蹌蹌地穿過骨雨,一頭撞進他懷裡。
「你瘋了。」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你鑽進去了。」
東方唯我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按在她後腦上。
「出來了。」
「再有下次,我咬死你。」
武無敵走過來,半邊身子已經被燕飛扶住。
他臉上的骨甲正在脫落,露出下面被侵蝕得有些發白的皮膚。傳鷹跟在一旁,腳步虛浮,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
「它散了。」武無敵看著滿地的灰白碎屑,「但沒死透。太古神魔的意識逸散到了萬星域各處,過段時間,會有新的東西在別處凝聚。你們要趕在那之前,找到第九塊碎片。」
燕飛點頭:「第九塊在萬星域核心,呂魔神的葬身之地。」
「地圖呢?」傳鷹突然問。
東方唯我從懷中取出那張合併的呂魔神完整地圖。
地圖上的路線標註只到忘川橋,但在橋的位置,出現了新的標記。
一條虛線從忘川橋延伸出來,穿過灰白霧、骨原、碎骨海,進入一個被標註為「歸墟」的地方。虛線的末端寫著兩個小字,是呂魔神的筆跡。
「葬我。」
東方唯我看著那兩個字,久久沒有說話。
呂魔神不是死在別處的。
他自己走進了萬星域核心,把自己葬在了那裡。
而第九塊神魔左臂碎片,就在他的葬身處。
「他知道自己回不去天玄。」
東方唯我低聲道,「所以他把歸途令留在橋柱上,把地圖留給後來人,把最後一塊碎片帶在自己身上,葬在了神魔出生的地方。」
「為什麼?」林小滿輕聲問。
「因為葬骨之約。」東方唯我抬頭看向灰白霧的深處,「要完成神魔遺骸的真正安葬,需要三樣東西:神魔骨架的繼承者、守牌人的血、以及神魔左臂的最後一節。他拿不走最後一節,所以只能葬在那裡,等我們來。」
眾人沉默。
只有灰白霧的風從骨原深處吹來,捲起地上的骨粉,像一場無聲的雪。
東方唯我收起地圖。
「走。」他說,「去歸墟。」
而遠在數十里外,一雙淡金色的瞳孔從灰白霧中睜開。
拾骨者首領沒有逃遠。他伏在一根巨大的肋骨上,望著那個方向暗金色的火光緩緩熄滅,臉上露出一個冰冷的笑。
「葬骨之約……」他喃喃道,「原來呂魔神等的人就是他們。那麼,歸墟里的東西,也該醒了。」
他轉身消失在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