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殿殿主的那句話落下時,橋面的脊椎骨已經不只是蠕動了。
它在呼吸。
每一節脊椎之間的縫隙同時張開,噴出幽藍色的骨粉,像無數細小的毛孔在吐息。
整座忘川橋從沉睡中醒轉,橋體兩側的七根骨柱依次亮起,前六根灰暗的柱身浮現出裂紋,第七根的暗金紋路則從柱根向上蔓延,像藤蔓一樣爬滿整個柱面。
東方唯我手中的歸途令在劇烈發燙。
本書首發 找台灣好書上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那枚三寸見方的幽藍令牌表面浮現出一層細密的古紋,紋路與第七根骨柱上的暗金紋路一一對應。
他低頭看了一眼,令牌邊緣正在滲出水珠一樣的東西——不是水,是液化的空間法則,每一滴落在橋面上都砸出一個拳頭大的空洞。
「它嵌在太古神魔的脊椎上。」
不死殿殿主向前走了半步,黑灰兩道影子在他身後交替閃爍,像兩個人在爭奪同一個身體,「你把它取下來,等於拔掉了一具屍體的脊椎釘子。現在……這具屍體要動了。」
東方唯我握緊歸途令,暗金長劍橫在身前。他感覺到腳下的橋面不再是一根固定的橋樑,而是一段正在緩緩弓起的脊骨,橋下的裂縫在擴張,裂縫深處有光。
不是藍光,也不是暗金光芒。
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顏色,像是萬星域本身在裂縫另一端呼吸。
「公子。」燕飛的聲音從左側傳來,舊劍平舉,劍意如弦月鋪開。
傳鷹沒有說話,厚背刀已經出鞘,刀鋒指向不死殿殿主,但刀意在橋面上只凝聚成一條線,那是他最後一刀,也是拼死一刀。
林小滿突然踉蹌了一步。
「燙……」她捂著左臂,守牌人血紋正在瘋狂灼燒,青色的紋路從她袖口下蔓延出來,一直爬到手腕,再從指尖滴出幾滴血。
血液落在橋面上,沒有滲下去,反而被橋面吸了進去,瞬間消失。
第七根骨柱轟然碎裂。
不是崩塌,是從內部炸開,暗金色的碎屑向四周激射,每一塊碎屑都帶著呂魔神留下的氣息。骨柱炸裂的地方出現一個豎直的裂口,裂口邊緣是那具太古神魔遺骸的脊椎骨節,骨節之間的縫隙正在被某種力量強行撐開,從裡面湧出濃稠的幽藍色光芒。
歸途令從東方唯我手中掙脫了。
它懸停在空中,三寸見方的令牌旋轉著,每轉一圈就漲大一圈,轉眼間已如磨盤大小,表面的古紋全部亮起,九百九十九道紋路同時釋放光芒,光芒與那個豎直裂口連接,形成了一條光路。
「是傳送陣!」不死殿殿主聲音驟變,黑灰兩道影子同時暴長,化作兩隻巨手抓向歸途令,「呂魔神!你竟然把它做成定點傳送陣的陣眼!」
東方唯我沒有動。
他看見了一個細節——歸途令表面的光紋中,有一道紋路是斷的。呂魔神在令牌上留了一個缺口,這個缺口對應的位置,正好是林小滿剛才血滴落的地方。
林小滿的血補上了那道斷紋。
「小滿的血……是陣引。」
東方唯我猛地轉頭看向林小滿,她的臉色已經白了,但左臂上的血紋還在灼燒,血還在流。她朝他點了一下頭,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但他看清了那兩個字。
「我懂。」
傳送陣徹底激活的瞬間,不死殿殿主的黑白雙影已經抓住了歸途令的邊緣。他整個身體都被那幽藍色的光芒包裹,但他的手沒有松。
「東方唯我!」他的聲音從藍光中傳出來,扭曲而顫抖,像是從深水中浮上來的,「你以為呂魔神給你歸途令是讓你回去的?他是讓你替他把這具屍體帶回去!」
歸途令的九百九十九道古紋同時崩碎,化作一道光柱直衝雲霄。
光柱貫穿了天穹上那道幽藍色的裂縫,也貫穿了整座忘川橋。
橋身從中間斷裂,所有脊椎骨同時脫離原有的排列,像散落的念珠一樣被吸入裂縫之中。
東方唯我感覺腳下一空。
他沒有墜落。
因為整座忘川橋都在上升。
不,是整個空間都在翻轉。
天與地失去了方向,幽藍色的光芒從四面八方湧來,裂縫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喉嚨,將所有東西向里吞。
東方唯我看到燕飛和傳鷹分別向他伸出手,看到林小滿在斷裂的骨橋上向他跑過來,看到不死殿殿主被黑白雙影裹挾著在遠處翻騰。
然後,所有畫面被吞沒了。
他在進入裂縫的一瞬間,感覺到那具太古神魔的遺骸動了。
不是外面的橋,也不是散落的骨柱。是某種更龐大、更深層的東西。在他自己的神魔骨架與裂縫深處的某種存在產生共振的那一刻,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後來者……你終於來了。」
然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墜落感消失了。
東方唯我第一個感知到的是溫度。極低,低到生死境初期的體魄都無法完全抵禦,寒意像無數細針從毛孔鑽進骨頭。他睜開眼,視野里全是灰白色的塵埃,像霧一樣瀰漫在四面八方。
他躺在一片巨大的骨骼上。
這根骨頭有多大,他無法判斷。它向兩端延伸,消失在灰白霧中,表面有無數深坑和裂縫,像是一片灰白色的大地。
他坐起來,神魔骨架發出咔咔的輕響,沒有斷裂,但骨膜隱隱作痛。
「林小滿!」
他喊了一聲,聲音傳出去很遠,在灰白霧中反彈回來,變成一片迴響。沒有回應。
他嘗試運轉體內天武元氣,發現元氣流速比天武大陸慢了近三成,像是重力增強了,又像是空間本身的法則在壓制他的修為。
神魔骨架的五成六融合率還在,但融合膜表面出現了一層細密的冰晶,那是骨面與萬星域環境產生的反應。
他站起來,腳下的骨骼表面有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粉末,踩上去發出咯吱的聲響。
他環顧四周,在十幾丈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輪廓。
「傳鷹!」
傳鷹斜靠在一根斜插著的巨大肋骨上,厚背刀深深插入骨面,他就握著刀柄,半跪著。聽見東方唯我的喊聲,他抬起頭,臉色蠟黃,嘴唇乾裂,顯然在強行催動刀意斬開裂縫時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公子。」傳鷹的聲音嘶啞,「
這裡……法則和天武完全不同。我的刀域被壓到只有原先的一半。」
「燕飛呢?」
傳鷹搖了搖頭。
東方唯我握緊劍,暗金長劍沒有消散,這讓他稍微安心。
他將感知鋪開,骨域感知在這片神魔遺骸構成的地方獲得了驚人的增幅,方圓十里的骨骼結構全部出現在他腦海中,比天武大陸時清晰了何止十倍。
然後他看到了。
這片區域,到處都是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骨骼。有的如山脈橫亘,有的如巨柱聳立,有的半埋在灰白塵埃中只露出冰山一角。它們共同構成了一具大到無邊無際的屍骸——太古神魔的軀殼。
他們站在它的胸腔上。
「林小滿在……」東方唯我忽然頓住,骨域感知中出現了一個陌生的信號,在西北方向約七八里處,一具殘破但正在活動的骨架,體型不大,卻散發著異常強烈的神魔氣息。
「小滿被什麼東西抓住了。」他說。
傳鷹已經拔刀,刀身出鞘時抖了一下,他咬緊牙關,硬生生壓住了經脈中翻湧的痛楚。
「公子,你的意思?」
「去救人。」
東方唯我提劍縱身,身形在萬星域破碎的重力法則中顯得笨拙,但他調整得極快,三步之後已經找到了借力點——這裡的重力場每走幾步就會改變一次,時而輕如鴻毛,時而沉重數倍,但他的神魔骨架在應對這種變化時異常敏銳,幾乎是本能在微調。
傳鷹勉強跟在後面,刀域收束成極窄的一條線,靠著這條線的切割力在破碎重力場中保持平衡。
他們向西北突進了三里。
灰白霧中出現了第一個活物。
那東西從骨縫中鑽出來,通體灰白,像是由骨粉凝聚而成的人形,沒有五官,身高丈許,關節以奇怪的角度扭曲著。它出現後沒有攻擊,只是面朝東方唯我的方向,像是嗅到了什麼,然後發出一聲低沉到幾乎聽不見的嗚咽。
傳鷹的眼神變了。
「公子。」傳鷹盯著那東西,握著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這東西身上的氣息……和不死殿殿主那兩道影子一樣。」
東方唯我點頭。
話音落下的同時,灰白霧中亮起無數對空洞的白色眼瞳。
那東西不止一隻。
是成百上千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