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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蛭潮攔路,刀啟蘇羅

2026-08-23 22:06:53 作者: 大秦武侯
  黑水沼澤的夜霧從水面上升騰起來時,整片禁地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在緩緩呼吸。

  東方唯我一行沿著舊商道走了三天。

  這三天裡,傳鷹在古戰場邊緣最後一次出刀,將萬仞岳的坐騎火鱗獅連人帶獸劈退了六十丈,之後便不再出手。

  他的經脈如自己所說,最多三刀,三刀之後必須停下。

  那三刀已經用完了兩刀——第一刀斬退萬仞岳,第二刀斬滅追來的陰煞門殘部。

  最後一刀他留給更兇險的敵人。

  燕飛的虛弱期還有四日,在這四天裡,東方唯我身邊的最高戰力是一個只能再出一刀的傳鷹,和一個融合率尚未突破五成的自己。

  林小滿在這三天裡沒有休息。

  她白天趕路時採集黑水沼澤邊緣的骨碎補和還魂草籽,夜裡紮營時用僅存的藥材熬製護骨膏。

  守骨藤的存貨在換骨莊外全部耗盡,她現在用的是守骨藤附近生長的普通鐵瘤樹——受守骨藤根系影響,藥效比尋常鐵瘤樹強出一倍。

  雖然遠不如守骨藤本身,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已經是最優解。

  第三日黃昏,他們抵達了黑水沼澤禁地的外圍。

  禁地與沼澤其他區域之間的界限肉眼可辨——前方的水面不再呈墨綠色,而是變成了徹底的漆黑,像一塊完整的黑曜石被澆灌在沼澤之上。

  水面之上沒有霧氣,反而有一層極淡的暗金色光暈在緩緩流轉,像是一層覆蓋在死氣之上的封印薄膜。

  薄膜以內,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腐骨鳥從外圍飛過時,會刻意繞開禁地上空,沒有一隻敢靠近那層暗金薄膜。

  沼地里的黑水蛭在薄膜外三尺處紛紛避退,鑽入更深處的泥漿中。

  「蘇羅禁地。」林小滿攤開手中的獸皮手札,比對圖頁上殘缺的地理標記。

  手札上的古地圖畫出了禁地的大致範圍——一片橫跨二十餘里的水域,中心處是一座被水環繞的孤島,島上有一座坍塌大半的古老祭壇。

  呂魔神三十年前深入的就是那座祭壇。


  「第六塊碎片在禁地北岸,距離我們不到五十里,已經停住了。」

  東方唯我盤膝坐在一株枯黑水柳的根樁上,骨域感知將方圓十里的骨骼分布投射在識海中。

  移動的碎片光點確實已經停止移動,就在禁地邊緣。

  而帶著碎片的那個人,心跳和呼吸信號也在減弱,但還沒有消失。

  他站起身,竹杖拄著泥地,一步一步朝那個方向走去。

  禁地外圍的泥地越來越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吸噬力極強的腐泥上,林小滿跟在他身後,短竹杖在身後留下一串淺淺的凹陷。

  傳鷹走在側面,刀不出鞘,刀意保持在隨時可以爆發的最低閾值。



  一個散修打扮的中年人跪在禁地邊緣,雙手死死地抱著一塊暗金色的骨片,整個人一動不動。

  他的臉色灰白如紙,頭髮在不到三天內全部脫落,頭皮上布滿了暗金色的紋路——像是碎片的法則印記已經滲透進了他的身體,正在將他活活煉成一副骨架的寄宿主。

  他的膝蓋以下已經完全骨化,皮肉乾枯脫落,露出裡面被暗金物質填滿的骨骼,骨骼上裂開了十幾道口子,每一道口子裡都有暗金色的光芒在緩慢滲出。

  他還在呼吸,每一下呼吸都像是在耗盡了肺腔里最後一點力氣。

  「碎片的法則印記對普通修士來說,就像是把一塊燒紅的鐵放在手心裡。他拿得太久了。」

  東方唯我走到散修面前,竹杖輕輕點地。散修緩緩抬起頭,那雙已經灰白一片的眼珠中閃過一絲微弱的清明。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的聲音像骨頭摩擦:

  「……它在叫……祭壇……一直在叫……」

  「我知道了。」

  東方唯我伸出右手,按在那塊暗金色骨片上。

  骨片在被神魔骨架氣息觸碰的瞬間猛然爆發出劇烈的震顫,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同類。

  散修的雙臂在這股震顫中寸寸碎裂,骨粉簌簌落下。

  在骨片脫落的一瞬間,他的整個身體從裡到外崩潰了——不是死亡,而是失去了骨片的法則支撐後,早已被暗金物質同化的骨架再也無法維持人形。


  嘩啦一聲散成了一堆灰白色的骨粉,骨粉中留著一枚儲物袋,袋中除了一些乾糧和幾塊靈石外,只有半張泛黃的獸皮地圖,畫的是禁地南岸的一條隱秘水道。

  第六塊碎片從骨粉中浮起,在空中打了個旋,落入了東方唯我的掌心。

  碎片入手的瞬間,體內六塊碎片的共鳴網絡同時激活。

  五塊已歸位,第六塊正在左手腕骨處尋找融合位置。

  但他沒有立刻融合——骨域感知發出了一道急促的警報,禁地正中心的孤島祭壇方向,第七塊碎片的暗金光點猛然爆亮,那團覆蓋著整片禁地的暗金薄膜也隨之劇烈震盪,像是感應到了第六塊碎片被人取走。

  緊接著,水下開始翻湧。黑色的腐泥從禁地底部翻滾上來,將水面染得更深。

  禁地外圍的平靜被打破,數以萬計的黑水蛭從泥漿中瘋狂鑽出,形成一片蠕動的黑色浪潮朝三人湧來。

  每一隻黑水蛭的背甲上都泛著一層極淡的暗金色光點——它們在禁地中活了太久,體內已經累積了微量的神魔遺骨粉末。

  傳鷹拔刀了。第三刀。他沒有斬向黑水蛭潮——那太浪費了——而是斬向禁地邊緣的水面。

  刀芒入水,刀意在水底炸開,漆黑的刀氣如水下雷霆般朝禁地中央蔓延,在黑水蛭潮的來源處炸出了一個巨大的泥漿旋渦。

  數以千計的黑水蛭被刀氣震成碎末,暗金色的骨粉在泥漿中散開,像水面上燃起了一層暗金色的火。蟲潮暫時被截斷了。

  「衝進去。」傳鷹收刀之後,刀身上的漆黑刀芒徹底黯淡了下去,雙手手背的舊傷新裂同時迸出了鮮血。

  他的經脈已經到了極限,第三刀劈出,整個人的氣息明顯衰落了至少四成。

  但他仍將厚背刀橫在身前,第一個踏入了禁地水域。

  禁地外圍那層暗金薄膜在他刀意的逼迫下自動裂開了一道口子。

  東方唯我拉著林小滿緊隨其後,三人沿著散修儲物袋中那半張獸皮地圖標註的隱秘水道,朝禁地中心的孤島方向迅速挺進。

  水面上的黑水蛭在他們進入禁地後反而消失了。

  禁地內部的死氣濃度是外圍的十倍以上,連黑水蛭都無法長期存活。

  水面上只浮著一層黏稠的黑色油膜,散落著幾根蒼白的手骨,像是指向孤島方向的路徑標記。

  這些手骨是三十年前的舊物——呂魔神當年進入禁地時,用沿途擊殺的沼澤異獸的骨頭做的標記。

  林小滿在這片死寂的黑色水面上劃著名從小舟殘骸上拆下的一塊木板,東方唯我一邊用骨域感知鎖定方向,一邊將第六塊碎片強行按入了左手腕骨。

  融合在移動中開始,又在移動中完成。第六塊碎片融入骨架的瞬間,融合率從四成八跳到了四成九——只差最後一分,就能突破五成。

  體內六道暗金紋路同時亮起,其中一道直接指向孤島祭壇的方向,與第七塊碎片產生了極其強烈的共振。

  孤島在夜霧盡頭顯現出來。島的直徑不過百丈,島上寸草不生,只有黑色的泥地和嶙峋的骨化石。

  坍塌大半的祭壇坐落在島中央,以某種與碎骨嶺如出一轍的灰白色巨石砌成,祭壇表面布滿了蜂窩狀的孔洞,每一個孔洞裡都嵌著一塊指節大小的碎骨。

  祭壇正中央立著一塊石碑,碑面被泥垢覆蓋,但碑上那兩個古老的文字在夜色中自行發出暗金色的光芒——蘇羅。

  石碑前的地面已經塌陷,露出一個向下延伸的洞口。

  洞口中湧出比水面濃郁百倍的黑氣,黑氣中夾雜著無數細小的暗金光點,像是整個禁地的死氣和骨粉都被這個洞口吸引,在下面匯聚成了一條不為人知的能量流。

  「第七塊碎片在下面。」

  東方唯我將竹杖在洞口邊緣點了一下,暗金元氣如波紋般擴散入洞,片刻後從洞底反彈回來,帶來了一個清晰的信息——深度約百丈,底部是一間完整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塊石台,石台上嵌著一塊比在場任何一塊碎片都要大的暗金色骨片。

  第七塊碎片。呂魔神左臂橈骨的核心段,是他被打碎左臂後最大的一塊碎片。

  但骨域感知同時捕捉到了另一個存在——石室外的黑暗中有無數骨骼類的生物正在蠕動,它們的骨骼密度和結構異常奇特,與天武大陸常見的沼澤異獸截然不同,反而與碎骨嶺深處的萬骨如出一轍。

  這些是禁地中的骨傀,被神魔遺骨碎片的氣息長年浸染後甦醒的半死半生之物。

  它們沉睡了三十年,此刻被東方唯我體內六塊碎片的共鳴聲徹底驚醒。

  「我下去。你們兩個守在洞口。」

  東方唯我將竹杖遞給林小滿,只帶著輪迴劍鞘和暗金長劍走下洞口。

  林小滿接過竹杖時手指涼得像冰,但她沒有跟下去,而是將竹杖斜靠在石碑上,從藥囊里取出最後半罐護骨膏,在洞口周圍畫了一個圈。

  她不知道這圈藥膏對下面的東西有沒有用,但這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傳鷹盤膝坐在石碑前,厚背刀橫在膝上,雖已不能再出全力一刀,但他的刀意仍足以在洞口布下一層薄薄的刀域。任何從洞中湧出的骨傀,先要過他這一關。

  東方唯我一入洞口,那些暗金色的光點就瘋狂地朝他匯聚而來。

  空氣稠得像液態的骨粉,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吸入了整個禁地沉澱了三十年的骨屑。

  他體內的六道紋路亮如星辰,將洞穴深處的黑暗照得透明。

  洞壁上的骨化石在這股光芒中逐漸顯露出本來的面目——洞壁、地面、穹頂,全部是骨骼。

  巨大的、細小的、人類的、異獸的,密密麻麻地嵌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條通往地下的骨道。

  這條骨道與碎骨嶺的骨道在結構上驚人地相似,只是規模更小,年代更近。

  骨傀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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