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塊碎片——黑水沼澤禁地深處那個最強烈的暗金光點——也在同一時間向他發出了清晰的感應。
光點不再模糊，而是一個精確的方位：
黑水沼澤最深處，一片被老叟稱為「蘇羅」的禁地。
禁地外圍被一層極厚的天然死氣屏障包裹，死氣屏障內部隱約可見一座坍塌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祭壇。
呂魔神三十年前去過那裡，林家守骨香藥引的來源也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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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塊碎片在移動，很快就到古戰場了。」
東方唯我站起身，拄著竹杖望向西北方向。
話音未落，古戰場的東北邊緣傳來一聲震天的爆響——傳鷹的刀域與陰九幽的煞魂纏鬥了整整半個時辰後，終於分出了勝負。
傳鷹從枯柳林一路殺到了古戰場邊緣，厚背刀上的漆黑刀芒已經暗淡了三分，但刀勢依舊霸道無匹。
陰九幽的煞魂被他劈散了六次，每一次重新凝聚都比上一次更暗淡、更遲緩。
第七刀斬落時，煞魂發出一聲刺穿耳膜的尖嘯，在空中炸成億萬點灰色的煞氣碎芒，再也無法凝聚。
陰九幽噴出一口精血——煞魂是他性命交修的本命煞魂，被斬滅等於修為倒退至少十年。
他捂著胸口單膝跪地，那雙沒有瞳孔的煞霧之眼中終於出現了懼意。
他的戰力仍在生死境巔峰，但那道封印煞魂是他越級挑戰輪迴境的最大底牌，沒了煞魂，他不敢再與一個能斬殺不死境的刀客正面交鋒。
陰九幽退走了，帶著重傷的陰無極和一眾殘兵撤出了白骨荒原。
傳鷹收刀入懷，厚背刀上的漆黑刀芒收斂至刀身內，青袍上沾滿了煞氣腐蝕留下的灰黑灼痕，雙手手背裂開十幾道細小的刀口——那是連續七次全力出刀對自身經脈造成的反衝。
內丹無恙，但經脈需要休養，他還能打，但接下來最多只能再出三刀，三刀之後必須停下來，否則經脈會留下永久性的損傷。
萬仞岳比他更慘。
完全體噬骨獸的巨口被劈開之後，他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在傳鷹的刀域壓制下只能被動防守，雙臂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刀痕，最深的一道深可見骨。
他拖著斷了角的噬骨獸退到了古戰場邊緣，但沒走——他還在等，等萬獸山總山派來的援軍。
萬獸山不止一頭噬骨獸，也不止一個輪迴境。
古戰場中央的血嬰姥姥也感受到了傳鷹刀意的壓迫感。
她和大長老的對峙在傳鷹斬滅煞魂的那一刻同時收手，雙方各自退了百丈。
血嬰姥姥站在巨獸脊骨上，血色骨袍獵獵作響，那雙骨珠眼瞳死死盯著東方唯我所在的方向。
她知道今天拿不下碎片了——一個能斬殺不死境的刀客站在東方唯我身邊，三方勢力誰也不敢先動手。
她需要更強的人來，需要等陰九幽傷好之後的下一輪聯手，或者等至尊境的人出手。
「小子，你手裡的碎片老身不要了。」
血嬰姥姥的聲音從高處飄下來，沙啞而尖利，語氣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但你給我聽好了——你身上的神魔骨架融合率已經接近五成了吧？
突破生死境之後，你就不再是陰陽境的小輩了，你是天武大陸正式踏入強者門檻的修士。
至尊境不會放任一個界外骨架的持有者成長到生死境。
接下來，你的對手不再是老身和万俟峰這種級別。
他們會來的。」
她說完這話，骨袍一甩，化作一道血光消失在古戰場北方的霧氣中。
大長老也退了。
陰煞門在古戰場上損失了五名弟子，大長老本人也在與万俟烈和血嬰姥姥的混戰中消耗了大量煞氣。
他不敢在傳鷹面前繼續逗留，帶著剩餘的弟子朝黑水沼澤方向撤去。万俟烈是最後一個離開的。
他將戰錘扛在肩上，騎在火鱗獅上回頭看了東方唯我一眼，眼神中沒有万俟峰那種輕佻的傲慢，而是一種獵人被獵物反咬一口後的陰沉審視。
「萬獸山的懸賞令還在。」
他只留下這一句，然後催動火鱗獅消失在古戰場西北方向。
古戰場在半個時辰內從混戰喧囂歸於沉寂，只剩下晨風穿過萬骨縫隙時發出的嗚咽聲。
斷裂的戰旗在巨獸頭骨上獵獵作響，旗杆上嵌著的那塊暗金骨片已經暗淡了下去——封印解除後，骨片就是一塊普通的遠古遺骨，不再有任何法則印記。
三罐守骨藤護骨膏全部用光，兩罐普通護骨膏還剩半罐，鐵瘤樹粉耗盡，骨碎補不足三錢，還魂草籽只剩最後一把。
「我需要新的藥材。守骨藤在黑水沼澤渡口邊上還能找到，但我不能離隊獨自去采。」
林小滿將空藥罐一個個擺在地上，眉頭緊鎖。
「下次戰鬥，如果沒有護骨膏，你的骨架再被煞氣或者死氣侵入，只能靠暗金物質硬扛。
硬扛的效率比藥力輔助慢至少一半，而且會留下細小的骨孔，積少成多，最終會形成暗傷。」
「黑水沼澤禁地里有守骨藤。那個地方也是第七塊碎片的位置。」
東方唯我在地圖上圈出蘇羅的位置。
「第六塊碎片移動的方向也是黑水沼澤——那個散修帶著碎片正在往禁地方向走，他不像是要去古戰場，更像是要去禁地。也許禁地里有什麼東西在召喚他。」
「禁地里有林家守骨香藥引的源頭。」
林小滿翻開那本發黃的獸皮手札，翻到最後一頁——那一頁被撕掉了一半，只剩下半張模糊的圖譜，圖譜上方用極淡的墨跡寫著兩個字：
「蘇羅」。「林家第一代守牌人林破骨的手札里提到過這個地方。
他當年跟隨呂魔神去過禁地，說禁地深處有一塊石碑，碑上刻著『蘇羅』二字。
他只在禁地外圍採到了守骨香藥引，沒有進入最深處。呂魔神一個人進去了，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塊骨片。
臉色很難看，一句話也沒說，只是把手裡的骨片掰了一小塊交給林破骨。
說『這是你們林家守骨香的藥引，別再來了。」
她合上手札，「那塊被掰下來的骨片粉末，就是林家代代相傳的守骨香藥引。」
東方唯我將目光投向黑水沼澤深處。
骨域感知中，第七塊碎片的光芒比前六塊任何一塊都更強烈，穿透了層層死氣屏障的阻隔，在識海中如同一顆暗金色的星辰。
它不僅是呂魔神左臂碎片中最核心的一塊，也是他三十年前從天玄帶到天武的九塊額外碎片中最大、最完整的一塊。
同時，第六塊碎片還在移動，正沿著黑水沼澤的舊商道朝禁地方向靠近，距離禁地外圍已不足兩百里。
兩個目標在同一方向。如果同時將第六塊和第七塊碎片拿到手，融合率將穩穩突破五成，直接衝擊生死境。
東方唯我將第五塊碎片徹底煉化完畢，站起身，竹杖拄地。
融合率穩固在四成八，體內的五道暗金紋路以五芒星的形態在骨架表面流轉不息。
骨域感知的精度已達到極致，方圓十里內每一根骨骼的三維結構都被清晰地投影在識海中。
他感受到至尊境的目光——在傳鷹斬滅煞魂的那一刻，至少有五位至尊的神識鎖定了這片區域，其中一道來自西北方向，比其餘四道都更強、更冷、更帶著一種審視獵物般的從容。
那道神識沒有出手，只是看了一眼，然後收了回去。但這一眼的分量比陰九幽的煞魂更重。
至尊境中排名第九——不死殿殿主。
三十年前追殺呂魔神的那個人，三十年後在碎骨嶺石室中留下死印殘識的那個人，終於注意到了他。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好奇。
好奇這個融合了呂魔神遺骨的年輕人，能不能走到呂魔神當年沒能走到的那個地方。
不死殿殿主沒有出手，但他的神識已經在東方唯我身上留下了一道印記。
與陰無極的追蹤煞印不同，這道印記沒有任何負面效果，不追蹤方位，不施加壓力，只做一件事——讓其他至尊境強者知道，這個人，不死殿在關注。
傳鷹將厚背刀提在手中，走到東方唯我身邊。「
剛才那道神識你感受到了？」
他看向西北方向，目光穿透白骨荒原上空的霧氣，「不死殿殿主，至尊境第九。他若現在出手，我最多只能擋他三刀，三刀之後我的刀域會被他的至尊領域碾碎。」
他話鋒一轉，刀削般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比刀鋒更銳利的神色。
「但他沒有出手。說明他對你有別的打算。
三十年前他追殺呂魔神，是因為呂魔神身上帶著某樣他想要的東西。
三十年後他觀察你，是因為他想看看你能不能把那樣東西找到，並且活著帶到他面前。」
「那樣東西——呂魔神在忘川橋下第七根骨柱給我留了東西。
是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說『找到它就能找到歸途』。」
「歸途。」
傳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厚背刀在掌中輕輕一轉。
「在邊荒，破碎虛空的人從來不找歸途。因為歸途不是路，是人。
你能從天玄來到這裡，就一定能從這裡回到天玄。只是中間需要經過的地方，可能比你預想的更多。」
林小滿忽然從地上站起來，藥囊的背帶勒緊，竹杖握在手中。
她望向西北方向那道至尊神識消失的天際，然後又轉頭看向黑水沼澤深處那片被死氣籠罩的禁地方向，挺直了腰背。
「走吧。第六塊碎片在移動，第七塊碎片在禁地。
至尊境已經盯上了你，你再站在這裡不動，他們只會越聚越多。
與其等他們來，不如先去禁地把碎片拿到手。
你不是說突破生死境之後就有資格站在至尊面前嗎？那就先突破。」
她將竹杖往地上一頓，聲音不大，卻在古戰場的萬骨間迴蕩了一圈。
東方唯我將那份呂魔神親手繪製的完整地圖再次展開。
黑水沼澤禁地的位置，恰好與地圖上標註的忘川橋路線在空間上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夾角——禁地在沼澤最深處，忘川橋在不死殿外圍，兩地之間隔著白骨荒原和一片未曾探索的未知區域。
但呂魔神在地圖上畫了一條極細的虛線，將禁地與忘川橋的第七根骨柱連接起來，旁邊寫了一個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字——「通」。
他收起地圖，拄起竹杖朝黑水沼澤禁地的方向邁出了第一步。
林小滿緊跟在他身側，髮帶上的布條不知何時鬆開了一角，銀鈴在晨風中輕輕晃了一下。
傳鷹抱著厚背刀斷後，萬仞岳在古戰場邊緣不甘地瞪著那道青袍刀客的背影，最終沒敢追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