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看了一眼腕上的情侶手鍊，壓住上揚的嘴角，這才轉過身來。
夏詩晴側過身，肩膀碰到座椅靠背，聲音比剛才鬆快了不少。
「跟你說，今天店裡來了個特別噁心的客戶。」
「怎麼噁心了？」
「看車是假，那雙眼睛一直亂瞟，油膩得要命。」
夏詩晴撇了撇嘴。
「拉著我東扯西扯一下午，動不動就往我身邊湊，最後定金不交，非要加我的企鵝號，還死皮賴臉地想請我出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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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她抬手揉了揉小腿。
「我穿著高跟鞋陪他站了兩個多小時，感覺這雙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葉辰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一下，目光仍落在前方。
「那怎麼沒去吃人家的大餐？」
夏詩晴抬頭瞪他。
「我看起來像那麼隨便的人？」
「看不出來。」
「葉辰，你什麼意思？」
她故意板起臉，身體卻朝葉辰這邊靠了靠，白天接待客戶時的幹練勁兒已經沒了，只剩下在他面前才會流露出的幾分嬌媚。
葉辰單手扶著方向盤，語氣平靜。
「想吃什麼？我帶你吃頓好的，給你洗洗眼睛。」
夏詩晴看著窗外，沒有馬上回答。
車子經過路口時，她抬手指向右邊。
「前面紅綠燈右轉，進那條街。」
「我帶你去個地方。」
「你請客？」
「當然。」
夏詩晴彎了彎眼睛。
「店面雖然普通，但老闆娘有潔癖，裡面收拾得特別乾淨，味道也不錯。」
葉辰順著她指的方向打了方向盤。
沒過多久，車子停在一家名叫「老李家常菜」的飯館門前。
飯館面積不大，招牌也不顯眼。推門進去，裡面卻收拾得很利索，原木色桌椅擦得發亮，地面上看不到油漬，廚房裡飄出一陣家常菜的香味。
夏詩晴顯然是這裡的熟客，拉著葉辰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拿過熱水，先替葉辰燙了燙杯子，又把菜單推到他面前。
「今天本小姐請客。」
她抬了抬下巴。
「隨便點，就當犒勞你辛苦堵車過來接我。」
葉辰接過菜單，翻了兩頁。
「那我就不客氣了。」
「點。」
夏詩晴拿出手機，語氣十分豪爽。
「今天預算管夠。」
葉辰抬眼看她。
「夏大小姐，你發工資了？」
「發了。」
「難怪這麼闊氣。」
「少來。」
夏詩晴拿筆敲了敲菜單。
「你要是敢點太貴，我就把你送回車裡喝西北風。」
葉辰笑了笑，低頭開始點菜。
菜單翻到最後一頁時，夏詩晴已經沒再提那個客戶。
她托著下巴看葉辰點菜，剛才那股煩躁已經消了大半。
葉辰沒有拆穿她，只是在點完菜後，又讓老闆加了一道排骨山藥湯。
「穿著高跟鞋站了一下午，先喝點熱湯。」
夏詩晴握筆的動作停了停，抬眼看他。
「沒看出來啊，葉大少爺還挺懂怎麼心疼人的。」
「主要是怕你一會兒腳疼走不動，還得我背你。」
葉辰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笑。
「想得美。」
夏詩晴哼了一聲，身子往前傾了傾，下巴搭在交疊的手背上。
她看著葉辰，聲音放低了不少。
「那……看在你這麼體貼的份上，吃完飯陪我隨便走走？」
葉辰合上菜單，迎上她的目光。
「好啊。」
夏詩晴這才滿意地低下頭，裝模作樣地看手機，耳根卻熱了起來。
沒多久，熱湯端上桌。
夏詩晴主動拿過湯碗，替葉辰盛得滿滿當當，推到他手邊。
「喏，葉大少爺，第一口先敬你。」
「今天不是說好了你請客嗎？怎麼還反過來伺候我了？」
「這叫提供情緒價值。」
夏詩晴挑了挑眉。
「讓你下次繼續心甘情願地給我當司機。」
兩人的視線碰到一起，很快都笑了。
飯菜陸續端上桌。
夏詩晴的胃口比平時好了不少，一邊吃飯，一邊跟葉辰吐槽店裡的奇葩客戶。
說到最後，她用筷子戳了戳碗裡的米飯。
「做銷售就是臉部肌肉大考驗，遇到那種油鹽不進的，心裡早就罵了十遍，臉上還得繼續笑。」
「不想笑就不笑啊。」
葉辰看著她。
「又不是離了那幾個客戶就活不下去了。」
「你說得輕巧。」
夏詩晴白了他一眼。
「不笑怎麼賺錢？喝西北風啊？」
「有我在，還能讓你餓著？」
葉辰說得太自然，夏詩晴握筷子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低頭夾了一塊排骨，直接塞進葉辰碗裡。
「行了，快吃你的，堵上你的嘴。」
葉辰看著碗裡的排骨，故意逗她。
「這就開始護食了？請客吃飯還帶強買強賣？」
「你愛吃不吃，不吃夾回來。」
夏詩晴作勢要伸筷子，葉辰已經把排骨夾起來咬了一口。
他慢條斯理地點了點頭。
「確實好吃，你挑地方的眼光不錯。」
夏詩晴沒接話，只低頭扒飯。
她耳朵有些發熱，嘴角的笑意卻一直沒壓下去。
一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
從飯館出來時，夜風已經帶了涼意。
夏詩晴穿著白襯衫和黑色包臀裙，被風吹得縮了縮肩膀，剛才吃飯時的輕鬆還留在臉上，整個人比進店時明亮了不少。
她偏過頭，帶著幾分小驕傲看向葉辰。
「怎麼樣？本小姐推薦的地方，沒讓你這個大老闆覺得寒磣吧？」
葉辰按下車鑰匙。
不遠處的奔馳閃了兩下車燈。
「嗯，不錯，雖然店面不大，但是味道很好。」
他走過去拉開副駕駛車門。
夏詩晴站在夜風裡，肩膀又縮了一下。
葉辰看了她一眼，聲音放溫和了些。
「不過下次必須換我請，剛才讓你一個大美女去結帳，店裡其他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了，我心理壓力很大。」
「知道有壓力就好。」
夏詩晴彎腰坐進車裡，「行吧，下次給你個表現的機會。」
她嘴上還在調侃，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
葉辰繞到駕駛位，啟動車子，順手把暖風調大。
車廂里很快暖和起來。
「去哪？送你回家？」
葉辰一邊打方向盤，一邊隨口問道。
夏詩晴看了眼窗外。
時間還不到九點。
她今天確實站得腳酸，可想到回去後又要一個人待在出租屋裡，剛放鬆下來的心情又有些不甘。
難得只有他們兩個人，她還不想這麼早結束。
夏詩晴轉過頭，視線落在葉辰的側臉上。
「去黃浦江邊走走，好不好？」
葉辰踩下剎車，停在紅燈前，偏頭看了她一眼。
夏詩晴的聲音又低了幾分。
「上次去外灘，有個電燈泡周彤在旁邊，我都沒能好好逛。」
她抬手碰了碰腕上的手鍊。
「今天好不容易只有我們倆，補回來。」
葉辰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跳動的倒計時。
綠燈亮起。
他踩下油門，語氣依舊從容。
「行。」
夏詩晴靠回座椅，手指在手鍊上碰了兩下，隨後轉頭望向車窗外。
這一次去外灘，終於只有他們兩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