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被他逗笑了。
「算盤都快崩我臉上了。」
「這才當一天店長助理啊，連每天少賺多少都算明白了？」
「什麼叫才一天啊？」
趙鵬挺起胸膛，連帶著脖子上的毛巾跟著晃悠了兩下。
「我現在也是管著一百多台電腦的人了啊。」
「行啊趙總。」
葉辰順著他的話點點頭，目光掃過四周，又抬手指了指。
「趙總，先看看這些桌椅，再聞聞這空氣。」
「要是換成你，你願意在這兒坐多久啊？」
趙鵬下意識吸了口氣，煙味混著泡麵味和汗味鑽進鼻腔，他表情都跟著變了，嗆的直咳嗽。
「習慣了的話，應該也能坐吧……」
「所以它只能靠低價和包夜撐流水啊。」
葉辰敲了敲油膩膩的桌面，沾上一層灰在指尖。
「環境留不住人，客單價就永遠上不去。」
「五百多平方米的場地機位擺的亂七八糟，看著地方大，實際每一平方米都沒用明白。」
趙鵬伸手撓了撓頭。
「張老闆干不下去，不是因為賭球欠債嗎？」
「賭球只是導火索。」
葉辰拍掉指尖的灰燼。
「更根本的原因，是他還在拿十年前的辦法做生意。」
「誰先把環境和服務做起來，誰就能吃到第一口紅利，客人的要求已經變了，。」
趙鵬還是沒完全轉過彎來。
「可網吧不都這樣嗎？」
「能打遊戲機器多一點，網費便宜一點不就行了嗎？」
葉辰正要開口，半掩著的捲簾門忽然被人敲了兩下。
「請問葉總在嗎？」
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彎腰鑽了進來，腋下夾著個黑色公文包，他手裡拿著捲尺，身後跟著一名戴黑框眼鏡的年輕人。
中年男人看了看滿頭大汗的趙鵬，目光轉到坐在機位旁的葉辰身上，準備遞名片的動作頓住了。
「您是……葉總？」
「我是葉辰。」
「哎喲，葉總您好！」
中年男人立刻雙手將名片遞了上來。
「我是鼎盛裝飾的陳建民，韓總已經跟我交代過了，這是我們公司的主案設計師小李。」
葉辰接過名片掃了一眼。
「時間挺緊的，客套話先省了啊陳總。」
「咱們先看場地。」
「好，您痛快，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老陳收斂笑容，捏著捲尺上下樓轉悠了一圈，他把承重牆和管線看了一遍，又仔細確認了層高樓梯以及出入口。
十幾分鐘後老陳回了一樓，兩眼發亮。
「小李，先把咱們之前做過的網吧案例拿出來給葉總看看。」
小李立刻把公文包打開，掏出一本厚實的圖冊攤平在桌上，第一頁便是當下最常見的網吧裝修樣式，機位一排挨著一排，天花板掛滿彩燈，牆上貼滿遊戲海報，恨不得連過道都塞進兩台電腦進去。
老陳指著圖片介紹的十分賣力。
「葉總，您看這套。」
「現在很流行這種未來科技風，上個月大學城附近一家網吧剛做完，年輕人很喜歡的，燈一開特別炫酷。」
他說著又伸手朝樓上指了指。
「樓上樓下五百五十多平方米，您這場地是真的好啊。」
「前老闆把機位擺的太散了，簡直太浪費地方。」
「只要交給我重新規劃，把桌距收一收兩百台機器肯定能擺下！」
趙鵬倒吸了一口涼氣。
「兩百台？」
他雙眼放光，每天得多收多少網費啊，這要是坐滿了？
老陳注意到他的反應後，介紹的越發來勁了。
「網吧最值錢的就是機位啊。」
「流水越高，機器就越多。」
「我保證把每一平方米都利用起來，絕不浪費，您放心吧葉總！」
「葉辰隨手往後翻了幾頁，紅黑藍紫純黑等各種配色，顏色不同，可格局卻大同小異，彩燈海報密集機位，說到底，還是想方設法往裡面塞電腦。」
葉辰把圖冊合上，將其推了回去。
「陳總，這些方案做的不錯。」
「但不是我想要的。」
老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是不喜歡這個顏色嗎葉總？」
「沒關係我們還有別的風格，紅黑藍紫或者做純黑電競風都可以改的。」
「不是顏色的問題。」
葉辰拿手指敲了敲圖冊封面。
「是概念錯了。」
老陳呆愣在原地。
趙鵬也沒聽明白。
葉辰站起身來，徑直走到大廳中央位置，頭頂破舊的燈管閃爍了兩下，一排排落滿灰塵的電腦散在四周，明明場地寬敞，可就是看著十分破敗。
葉辰在三人的注視下緩緩開口。
「我要做的，不是網吧。」
他停頓了片刻。
「是網咖。」
「網咖？」
老陳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有些陌生的詞彙。
小李抱著圖冊，滿臉茫然。
趙鵬更直接些。
「啥叫網咖啊辰哥？」
「網吧裡面賣咖啡啊？」
「可以這麼理解，但不只是賣咖啡。」
葉辰把雙手插進口袋，順著過道慢慢往前踱步。
老陳把圖冊收起來，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提醒了一句。
「不是我潑您冷水啊葉總。」
「前幾年也有人搞過類似的噱頭，在吧檯擺兩台咖啡機，最後基本都黃了的。」
「兜里揣十塊二十塊，餓了吃碗泡麵，渴了買瓶礦泉水，頂多再來瓶冰紅茶或者是可樂什麼的，來網吧的都是些什麼人啊？」
「指望他們花錢喝咖啡，不太現實。」
葉辰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
「是因為時候沒到，以前才不現實。」
「現在不一樣了。」
他順手指了指旁邊油的發亮的老舊鍵盤。
「你覺得一個大學生願意帶著喜歡的女孩，鑽進這種聞著煙味和腳臭味且滿地菸頭的地方包夜嗎？」
老陳張了張嘴，半天沒答上來，年輕男生自己湊合一下倒是可以，真帶女朋友過來的話，站在門口恐怕就得被勸退。
葉辰抬手指著大廳正中央位置。
「這裡全部清空掉。」
「留出六十平方米，做環島式開放水吧。」
「要用半自動咖啡機，不要擺兩台速溶機糊弄人。」
「水吧，必須明亮乾淨。」
「現磨咖啡和鮮榨果汁還有奶茶，再加烤腸簡餐和方便食品，東西不用太複雜，但賣相和衛生一定要做好。」
小李早已經打開筆記本，在上面飛快的記錄著。
趙鵬聽的直拍大腿。
「六十平方米啊辰哥！」
「這地方，少說也能擺三十台機器。」
「一天得少收多少網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