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旭跟得上喬納森的跑步節奏,但格鬥訓練完全是另一回事。
第一天的基礎訓練還算溫和——邁克帶著他們做了一組核心激活、關節活動度的練習,又示範了幾個最簡單的格擋和閃避動作。
何旭跟得還不錯,那些動作的邏輯和舞蹈有相似之處,重心轉移、身體在空間裡的軌跡、發力的順序——他理解得比別人預想的更快。
但第二天開始,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按照劇本對手戲份量,邁克理所當然地把何旭和喬納森分到了一組,讓他們練習近距離纏鬥的基礎動作。
何旭站在軟墊上,看著對面的喬納森。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那人正慢悠悠地往手上纏繃帶,指節粗大,動作不急不躁,活像公園裡晨練的老大爺。
「【以下對話均為英文】別怕,我會輕一點的。」喬納森說。
何旭還沒來得及回應,喬納森已經動了。
那隻粗大的手像長了眼睛一樣扣住何旭的手腕,整個人往側面一帶。
何旭只覺得重心猛地被抽走,天旋地轉——後背砸在軟墊上,發出一聲悶響。
喬納森單膝壓住他的胯骨,一隻手按在他胸口,力道不重,但位置精準得讓人完全使不上勁。
「……操。」何旭的聲音從墊子上悶悶地傳上來。
喬納森低頭看著他,表情帶著一種老頑童式的愉悅:「你跳舞的時候是不是從來不把重心放低?剛才那個動作,要是換個方向你就飛了。」
何旭躺在地上,瞪著天花板,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被人這麼幹脆利落地放倒過。
他用掌心撐了一下地面,試圖翻身,但喬納森壓在他胸口的那隻手紋絲不動。
「別掙扎了,越掙扎壓得越緊。」
「……放開我。」
「叫老師。」
「什麼?」
「Call me 'sir,'and I'll let you up.(叫老師我就放你起來。)」
何旭瞪著喬納森,太陽穴在跳。喬納森看著他那個表情,笑意更深了:「怎麼,第一次叫不出口?沒事,多叫幾次就習慣了。」
何旭深吸一口氣,咬著後槽牙擠出一句:「……Sir.(……老師。)」
喬納森鬆開他,站起來,還順手伸了一隻手把何旭從地上拉起來。
那力道和他按人的時候一樣穩當,像拎一隻不配合的貓。
何旭站起來之後拍了拍身上的灰,偏過頭看了喬納森一眼:「……您剛才那一手,練了多少年?」
「三十多年。」喬納森活動了一下手腕,「從你還沒出生就開始練了。」
「那您跟我練,是不是有點欺負人?」
「是有點。」喬納森說得理直氣壯,「但欺負新人總是很好玩的——來吧,再來一次,這次我不把你摔那麼重。」
何旭:「……」
接下來的一周多,何旭幾乎每天都要在訓練墊上被喬納森摔上十幾二十次。
第一次被摔,他還沒反應過來。
第二次,他試圖在喬納森扣住他手腕的瞬間重心下沉,結果喬納森只是換了個方向,他又飛出去了。
第三次,他學聰明了,在被抓住的瞬間先往前頂了一步,想用體重破壞喬納森的平衡——結果喬納森側身一讓,用他的前衝力反向一帶,他直接臉朝下砸進了軟墊里。
「……你剛才那一下,想法不錯。」喬納森蹲在他旁邊,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看晚輩瞎折騰的慈祥,「但你的重心太靠前了,我都不用使勁,你自己就把自己送過來了。」
何旭把臉從軟墊里拔出來,偏過頭瞪著喬納森,頭髮被壓得亂七八糟,臉頰上還有一道軟墊壓出來的紅印子。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現除了髒話他暫時組織不出別的語言。
喬納森看著他那副炸毛的樣子,笑得更開了:「你那個表情,跟我家養的那隻狸花貓一模一樣——被我踩了尾巴又打不過我,只能瞪我。」
何旭從墊子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您家貓還活著嗎?」
「活得挺好的,它早就學會不跟我硬碰硬了。」喬納森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你也該學學——打不過就換個打法。」
何旭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這糟老頭下手真狠」的吐槽咽了回去。
他知道喬納森說的是對的。
接下來的訓練里,他開始有意識地觀察喬納森的動作習慣。
喬納森的發力方式和邁克示範的標準動作不一樣——他的重心切換比教科書上寫的更早,總是提前預判對方的意圖。
他扣住對手手腕的時候,大拇指會先壓住關節外側而不是直接抓握,這樣能讓對方使不上力。
他做掃腿的時候,膝蓋不會完全伸直,留著一道彎度,可以隨時調整方向。
何旭把這些細節一個一個地記下來,然後在被摔的空隙里反覆揣摩。
但揣摩歸揣摩,實踐是另一回事。
他依然每天被喬納森摔得七葷八素。
有一回喬納森用一個下潛抱腿摔把他掀翻在地,何旭的後背砸在軟墊上,整個人被震得眼前發黑。
他躺在那兒,胸口起伏著,瞪著天花板,聽著喬納森在上面說:「你剛才那個格擋,手放得太高了——我往下一沉你就空了。你防的是我的肩膀,不是我的重心。」
「……您能不能……」何旭喘著氣說,「……至少讓我在地上躺一會兒再點評?」
「你躺著,我說著,不耽誤。」
何旭閉了閉眼。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被人這麼欺負過。
以前在伴星當老師的時候是他欺負別人,後來在節目裡當導師也是他居高臨下地罵人。
現在好了,他被一個快六十歲的老頭按在地上摩擦。
邁克有一次在旁邊看完了全程,笑著評價了一句:「喬納森,你是不是特別喜歡摔他?」
喬納森正把何旭從地上拉起來,聞言頭也沒回:「他摔起來手感不錯,反應快,而且摔完不記仇。」
「我記仇。」何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還沒喘勻的氣息,「我只是現在打不過你。」
喬納森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那你快點練,我等你。」
何旭覺得這糟老頭在挑釁他,而且他確實被挑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