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輾轉，天光微亮。
舒杳還沒完全睡醒，就聽見鬧鐘震動的聲音，身邊的重量猛地消失。
等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時，賀錚已經在浴室里沖了個冷水澡，換上了身熨得筆挺的迷彩服，眼底雖帶著一絲未散的疲憊，眼神卻半點看不出昨夜的痕跡。
他俯身，在她額頭落下一個輕吻。
」睡吧，貓的事我交代阿姨盯著，下班早點回來。」
」嗯……」舒杳哼哼兩聲，又沉沉睡了過去。
賀錚臨出門前，特意去客廳看了一眼睡得四仰八叉的貓崽子們，摸了摸公主的腦袋，這才關上門離開。
上午，警隊大院，操場上塵土漫天。
全省特警系統三年一次的終極體能和戰術輪換考核，要求極高，不合格者直接從一線作戰隊伍踢出去，轉崗後勤。
操場中央的泥潭裡，一群精壯的漢子光著膀子在泥水裡瘋狂絞殺。
老李被一個剛來的刺頭新兵一個過肩摔，狠狠砸進爛泥。
」操，你小子吃炸藥了！」老李吐出一口泥水，罵罵咧咧地爬起來。
刺頭新兵抹了把臉，眼神狂傲：」李哥，承讓。」
」承讓個屁！隊長，這小子狂得很，你來教教他規矩！」老李衝著場邊大吼。
賀錚站在鐵絲網外，穿著迷彩作訓褲，黑色戰術背心緊緊貼在身上，肌肉線條噴薄欲出，手裡掐著秒表，眼神冷厲地掃過泥潭裡的每一個人。
聽到老李的喊聲，他隨手把秒表扔給旁邊的小趙。
」看好時間。」
長腿一跨，他直接翻過兩米高的鐵絲網，穩穩落地，軍靴踩進泥潭，濺起一片黑水。
他盯著那個刺頭新兵，活動了一下脖頸，骨頭髮出」咔咔」脆響。
」一起上。」他衝著老李和新兵勾了勾手指，狂妄到了極點。
兩人對視一眼，大吼一聲，左右夾擊，猛撲上去。
賀錚不躲不閃，一拳砸在新兵面門上，力道大得直接把人砸飛出去。
老李趁機從側面抱住他的腰，想把他撂倒。
賀錚冷笑一聲，腰部猛地發力，硬生生帶著老李龐大的身軀轉了半圈，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一個標準的十字固眼看就要成型。
」嘎巴。」
一聲細微的骨骼摩擦聲，從他左肩深處傳出。
劇痛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直接從舊傷口扎進脊髓。
賀錚的動作猛地一僵，左臂的力道瞬間卸得乾乾淨淨，冷汗」唰」地從額頭冒出來，臉色煞白。
老李察覺壓制力消失，立刻反撲，一用力掙脫了束縛，剛想還擊，抬頭一看卻愣住了。
」隊長？你怎麼了？」
賀錚死死咬著牙，下頜線繃得像要斷掉的琴弦，右手死死捂住左肩，整條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微微發抖。
」沒事。」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轉身走出泥潭，背影依然挺拔，只是走得極慢。
」今天的考核到此為止，小趙，把成績錄入系統。」他頭也沒回地扔下一句話，徑直走進更衣室。
*
家裡，舒杳坐在地毯上，逗弄著四隻滿地亂爬的小貓。
防盜門傳來指紋解鎖的聲音，賀錚推門進來，換了鞋，把車鑰匙扔在玄關柜上。
」回來了？」舒杳頭都沒抬，笑著喊他，」快來，這隻黑白的會爬沙發了。」
賀錚走過去，沒蹲下，就站在她身後，看著地毯上那團亂麻。
」老子去洗個澡，一身汗味。」他聲音有些啞。
舒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貓毛，目光落在他的左臂上。
平時走路生風、雙臂自然擺動的男人，此刻左臂死死貼在褲縫處，一動不動，黑色短袖下，肩膀的線條僵硬得不自然。
」你手怎麼了？」舒杳眉頭一皺，桃花眼立刻眯了起來。
」沒怎麼，訓練撞了一下。」賀錚移開視線，轉身往浴室走。
」站住。」舒杳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左手手腕。
」嘶。」
賀錚沒忍住，倒抽一口涼氣，高大的身軀猛地一晃，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舒杳嚇得趕緊鬆手。
」你到底怎麼了，別想騙我！」她急了，眼眶瞬間紅了，上手就去掀他的短袖袖口。
賀錚沒躲，也躲不開。
袖子被掀上去，左肩當年中過槍的位置，此刻腫起一個核桃大小的鼓包，周圍皮膚呈現出一種駭人的紫黑色，毛細血管大面積破裂。
」穿衣服。」舒杳二話不說，轉身去拿他的車鑰匙，」去醫院。」
」不去。」賀錚皺眉，一把搶過鑰匙，」皮外傷，拿冰塊敷一下，過兩天自己就好了。」
」賀錚！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舒杳爆發了，猛地拔高音量，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死死盯著他：」你這叫皮外傷？你整條胳膊都在抖！你以為你是鐵打的嗎！你再不去醫院，這隻手廢了，你以後就別想碰我！」
賀錚看著她發紅的眼眶，嘆了口氣，妥協了。
」行，去，你開車。」
*
市中心骨科康復醫院，大廳里人滿為患，全是傷筋動骨的病人，拐杖聲和輪椅的滾動聲交織在一起，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撲鼻。
舒杳掛了專家號，強行把賀錚按在診室外面的長椅上排隊。
診室門開著，裡面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專家，姓陳，脾氣火爆。
」下一個。」陳醫生喊道。
舒杳拉著賀錚走進去。
陳醫生看了一眼賀錚腫脹的肩膀，又按了按周圍的肌肉，賀錚面無表情，一聲不吭。
」疼不疼？」陳醫生冷著臉問。
」不疼。」賀錚嘴硬。
陳醫生冷笑一聲，大拇指突然用力，狠狠按在那個紫黑色的鼓包上。
賀錚渾身一震，脖子上的青筋瞬間暴起，汗水滴答一聲砸在白色床單上，硬生生把慘叫憋了回去。
」不疼你出什麼冷汗？」陳醫生毫不客氣地罵道，」陳年舊傷，裡面彈片沒取乾淨吧？疤痕組織本來就脆弱，你還敢搞高強度對抗？肌肉深層大面積撕裂，再晚來兩天，你這隻手連個茶杯都端不起來。」
舒杳站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醫生，那現在怎麼辦？要手術嗎？」她急忙問。
」暫時不用，先打封閉，然後做兩個月的深度理療康復，這段時間絕對不能提重物，不能劇烈運動。」陳醫生開著單子，龍飛鳳舞。
」兩個月？不行，我下周還有個演習。」賀錚立刻反駁。
」演習重要還是手重要？你想殘廢就直說，我給你開個截肢單！」陳醫生脾氣比他還大，直接把單子拍在桌子上。
舒杳一把抓起單子，狠狠瞪了賀錚一眼。
」你敢去演習試試！我馬上給爸打電話，讓他打斷你的腿！」
賀錚閉嘴了，在老婆和老爹的雙重威脅下，徹底沒了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