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收攏。
舒杳收回視線。
她穿著柔軟的真絲家居服,赤著腳,走到落地窗前。
陽光灑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拿過大提琴,架在雙腿間。
閉上眼,右手握弓,手腕輕抬。
琴音傾瀉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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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首輕快的春日舞曲。
跳躍,明亮,充滿著勃勃生機。
大平層的另一端。
開放式廚房裡,水流聲「嘩嘩」作響。
廚房島台邊,賀錚腰上繫著條滑稽的粉色碎花圍裙,手裡端著一個透明的玻璃盆,裡面裝滿了鮮紅飽滿的草莓。
他正熟練地,一個一個摘掉草莓的綠蒂,放在水龍頭下仔細沖洗。
動作專注認真。
清澈的水珠順著草莓滾落,砸在水槽里。
琴聲在屋子裡迴蕩。
一曲終了。
最後一個音符在春日的空氣中慢慢消散。
賀錚關了水龍頭,站起身。
拿廚房紙胡亂擦乾手上的水。
端著那盤洗得乾乾淨淨、嬌艷欲滴的草莓,大步走到落地窗前。
他在舒杳面前站定,高大的身軀擋住了一半的陽光,將她籠罩在自己的陰影里。
賀錚拿了一根竹籤,紮起一塊個頭最大、最紅的草莓。
遞到她嘴邊。
「張嘴。」
舒杳仰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屬於她的男人。
桃花眼彎起,紅唇微啟,咬下那顆草莓,咽了下去。
草莓的汁水在口腔里爆開,很甜。
她沒有低頭,順勢仰著下巴。
湊上去。
在賀錚的唇角,印下了一個吻。
唇上的草莓汁水還帶著涼意。
賀錚沒動,由著她親,大掌按在她的後腦勺上,粗糙的指腹穿過她柔軟的髮絲。
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這一刻,歲月靜好。
但這靜好沒撐過十二個小時。
*
凌晨兩點半,大平層里一片死寂。
主臥內,空調安靜地吐著冷氣。
舒杳睡得正熟,整個人像只八爪魚一樣纏在賀錚身上。
突然,一陣奇怪的聲音打破了黑夜的寧靜。
「嗷嗚~~~~」
聲音很低,發悶,拖著長長的尾音,透著一股子痛苦的撕裂感,聲源來自衣帽間。
賀錚猛地睜開眼,本能讓他從深度睡眠中清醒,黑眸銳利如刀。
他沒出聲,手臂肌肉瞬間緊繃,小心翼翼地挪開舒杳搭在他腰上的腿。
剛坐起身,臥室門外便傳來了戰神焦躁的扒門聲。
爪子撓在實木門板上,發出刺耳的「咔啦咔啦」聲,夾雜著狗狗急促的喘息與嗚咽。
戰神平日裡晚上都乖乖睡在客廳的狗窩裡,從不會半夜撓門。
出事了。
賀錚一把掀開被子,赤著腳,三兩步衝到房門口,直接拉開房門。
黑漆漆的走廊里,戰神龐大的身軀正在原地焦躁地轉圈。
看見賀錚出來,它猛地撲上前,咬住賀錚的運動褲褲腿,拼命往衣帽間的方向拖拽。
「鬆口。」賀錚低喝一聲。
他甩開狗子,大步流星走向衣帽間,推開門,按亮牆上的開關。
刺眼的白熾燈光瞬間鋪滿整個空間。
賀錚的視線快速掃過四周,最終定格在最底層的大衣櫃前,衣櫃門半掩著。
「喵嗷~~~~」
又一聲慘厲的貓叫響起。
舒杳被外頭的動靜吵醒,她揉著惺忪睡眼,光著腳從主臥跑出來,神色滿是懵懂。
「賀錚……怎麼了?戰神半夜發什麼瘋?」
她走到衣帽間門口,恰好看見賀錚單膝跪在地上,伸手拉開了衣櫃最底層的抽屜。
這裡原本是舒杳存放羊絨圍巾的地方,此刻那條價值大幾千的愛馬仕羊絨圍巾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水與渾濁的粘液。
三花貓「公主」側躺在圍巾中央,身體正劇烈地抽搐著。
它大張著嘴,大口大口喘息,粉色的舌頭耷拉在外,肚子一縮一脹,起伏幅度大得嚇人。
「公主!」
舒杳的睡意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蕩然無存,她猛地撲過去,雙膝重重砸在地板上,手腳瞬間冰涼。
「它怎麼了?它流血了!」她聲音劇烈發顫,眼淚瞬間涌滿了眼眶。
「要生了。」
賀錚臉色凝重,目光死死鎖在貓咪的下半身。
那裡鼓起一個帶血的水泡,死死卡在骨盆處,無論如何都無法娩出。
公主疼得渾身發抖,後腿不停亂蹬,連出聲叫喚的力氣都快要耗盡。
「拿貓包,穿衣服。」
賀錚沒有半句多餘的廢話,驟然起身,一把扯下衣架上的黑色T恤套在頭上,轉身抓起車鑰匙和皮夾。
「它生不出來,卡住了!」舒杳急得大哭,手忙腳亂地去拿角落的航空箱,手抖得連箱子卡扣都無法扣開。
賀錚大步折返,一把撥開她的手。
「咔噠」兩聲,乾脆利落地打開了箱子。
他絲毫不嫌髒,寬大的手掌直接托起滿身血水粘液的三花貓,小心翼翼地將它放進航空箱內。
「換鞋,走,去醫院。」
他拎起箱子徑直往外走,戰神在一旁焦急地不停叫喚,「汪汪!嗚嗚!」
狗子湊上前想要嗅聞航空箱,被賀錚輕輕一腳撥開。
「別添亂,在家待著。」
「我也去!」舒杳連外套都來不及拿,身著單薄的真絲睡裙,踩著拖鞋徑直往外沖。
「滾回去穿件衣服!」賀錚在玄關回頭,厲聲喝止。
「外面三十度穿什麼衣服!它要死了!」舒杳全然不聽,直接按開大門沖了出去。
賀錚咬了咬後槽牙,不再勸阻,大步跟了上去。
「叮。」
電梯門在二十二樓緩緩打開,轎廂里站著一位滿身酒氣的中年男人,是樓下剛應酬歸來的住戶。
男人靠在電梯壁上,醉眼朦朧,抬眼便撞見匆匆衝出的兩人一狗。
男人滿臉殺氣,渾身肌肉緊繃,手裡拎著一隻不斷滴落血水的箱子,女人披頭散髮,身著睡衣,滿臉淚痕。
身後體型碩大的黑狗戰神趁著電梯門未關,硬生生擠了進來。
中年男人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快速貼上電梯壁,腿肚子不停打顫,誤以為撞見了連環拋屍的兇案現場。
賀錚看都未看他一眼,冷著臉按下負一樓的按鈕。
中年男人死死捂住嘴巴,大氣都不敢出。
地下車庫內,越野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像一頭狂躁的野獸,疾馳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