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的鐵架子床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壓抑，克制，又瘋得要命。
風雪在窗外肆虐了半宿，屋裡的暖氣片燒得滾燙。
直到後半夜，一切才歸於平靜，只剩下粗重平緩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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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年初三。
北方乾冷的陽光穿透窗戶玻璃，直直地砸在地板上，刺眼，明亮。
舒杳翻了個身，渾身骨頭像是被拆了重裝一遍，酸疼得厲害。
床太小，她昨晚幾乎是整個人趴在賀錚的身上睡了一宿。
男人早就醒了，靠在床頭，身上只套了一件黑色的短袖，手裡翻著一本泛黃的軍事雜誌。
聽見動靜，他轉過頭，大掌隨手揉亂了她的頭髮。
「醒了？起，下樓吃飯。」
聲音還帶著晨起的沙啞，帶著一股子饜足的慵懶。
舒杳賴床，不想動，把自己往被子裡縮了縮。
「冷，」她嘟囔。
賀錚冷笑一聲，「屋裡二十八度，你跟我喊冷？」
他二話不說，一把掀開軍綠色的被子，直接把人從被窩裡撈出來，拿起旁邊的高領毛衣就往她頭上套。
動作粗魯，卻又巧妙地避開了她有些發酸的胳膊。
樓下，飯菜香氣撲鼻。
沈明華端著一盤剛煎好的荷包蛋從廚房出來。
賀父和賀鋒坐在沙發上，看著早間軍事新聞，兩人坐姿如出一轍，背脊筆挺，像兩根戳在地上的電線桿，聽到動靜，同時轉過頭。
「杳杳起來了？快來吃早飯，麵食養胃，趁熱吃，」沈明華熱情招呼。
舒杳被賀錚按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賀鋒走過來，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遮住了眼底那股子鋒利的寒光，看著多了幾分斯文敗類的氣質。
「弟妹，昨晚睡得習慣嗎，」賀鋒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挺好的，謝謝大哥，」舒杳乖乖回答。
賀錚坐在她旁邊，冷著臉，拿了一個白面饅頭，直接從中間掰開，夾了一大塊煎蛋進去，遞到舒杳嘴邊。
「吃，吃完帶你出去轉轉。」
一頓飯吃得撐。
舒杳胃口小，吃了一個饅頭就吃不下了，剩下的半個，賀錚拿過去，兩口就塞進了嘴裡，咽了下去。
賀父看著兩人的互動，端起粥喝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暗光。
吃完飯，兩人回到二樓臥室。
外面的雪雖然停了，但積雪很厚，風一吹，刀子一樣割臉，舒杳看了看窗外的冰天雪地，徹底打消了出門的念頭。
賀錚坐在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塊干布，低著頭，專注地擦著高幫靴。
舒杳趴在床上，晃著兩條穿著羊絨襪子的腿，手裡劃拉著手機屏幕。
看了一會兒朋友圈，她突然嘆了口氣。
「怎麼了，又嘆氣，」賀錚頭都沒抬，手裡的動作不停。
「想戰神了，也想公主。」
舒杳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發呆。
「不知道喬喬有沒有按時給公主開罐頭，戰神有沒有拆家。」
賀錚嗤笑一聲，把擦得鋥亮的軍靴扔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那蠢狗，離了我連飯都不敢多吃兩口，還拆家？它沒那個膽子。」
舒杳不服氣，從床上爬起來。
「我不信，我得看看它們。」
她摸出手機，點開微信，找到喬喬的頭像，直接撥了個視頻通話過去。
「嘟——嘟——」
響了很久，就在舒杳以為喬喬還沒起床準備掛斷的時候。
視頻接通了。
屏幕閃爍了一下，出現了一張生無可戀的臉。
喬喬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頭髮亂得像個雞窩，眼神渙散，整個人仿佛被吸乾了精氣。
背景，正是錦繡華庭大平層的客廳。
「大過年的，你幹嘛這副鬼樣子，被采陰補陽了？」舒杳嚇了一跳，開著玩笑。
「你還好意思問！」
喬喬咬牙切齒，聲音從手機揚聲器里傳出來，帶著濃濃的怨氣和絕望。
「你家這兩個祖宗，是要折騰死我啊！」
喬喬猛地翻轉攝像頭。
屏幕里的畫面一轉。
出現了戰神龐大的黑色身軀。
它趴在落地窗前那個豪華的狗窩裡，下巴無力地擱在兩隻前爪上，眼神幽怨，直勾勾地盯著窗外，像個望主石。
面前的不鏽鋼狗盆里，放著進口狗糧，上面還鋪了一層厚厚的凍干碎。
一口沒動。
「看到沒，你家賀大隊長的寶貝狗，絕食了，四天了，就舔了幾口水。」
喬喬在鏡頭外瘋狂吐槽，聲音都快劈叉了。
「我連哄帶騙，昨天甚至親自下廚給它煮了雞胸肉和蛋黃，人家聞都不聞，那眼神防備得呀，看我像看個狗販子，生怕我下毒害它！」
舒杳心疼壞了，趕緊湊近屏幕。
「戰神，乖狗狗，怎麼不吃飯呀？」她衝著屏幕柔聲喊。
戰神聽到熟悉的聲音，兩隻尖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汪！嗚嗚……」
它叫了一聲，聲音有些發虛，尾巴在地上用力拍了兩下，發出「啪啪」的聲響，然後又委屈巴巴地趴了回去，喉嚨里發出可憐的嗚咽。
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在告狀。
「賀錚！你快來看看你兒子！」舒杳急了，轉頭衝著正在洗手的男人喊。
賀錚扯了張紙巾擦乾手，大步走過來。
高大的身軀擠進鏡頭裡，擋住了大半的光線。
他盯著屏幕里裝死的戰神，冷峻的臉上沒有半點心疼。
「德行。」
他冷聲罵了一句，嗓音低沉威嚴。
「餓著，有種別吃，餓死拉倒，老子回去就扒了你的皮燉湯。」
戰神一聽到主人的聲音，渾身的黑毛猛地一抖。
耳朵瞬間耷拉得更低了，直接貼在了腦袋上，巨大的身軀往狗窩深處縮了縮，喉嚨里的嗚咽聲都嚇得憋了回去。
「你別凶它！」
舒杳氣得掐了賀錚結實的手臂一把，沒掐動。
「它那是想我們了，它在部隊就跟著你，現在你把它扔下這麼多天，它肯定沒有安全感。」
「慣的臭毛病，」賀錚冷哼，但眼神到底還是柔和了一瞬。
「那公主呢？」舒杳問。
鏡頭猛地一轉，一陣劇烈的晃動。
喬喬拿著手機，對準了客廳正中間的沙發。
一隻毛色鮮亮的三花貓，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發最舒服的位置。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它身上，它愜意地翻了個身，露出雪白柔軟的肚皮，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簡直像個在度假的貴婦。
「戰神絕食，這位公主倒是胃口大開。」
喬喬的聲音都在顫抖，顯然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昨天晚上，我剛打開一個金槍魚罐頭，它直接從貓爬架上飛下來，爪子勾著我的衣服，差點把我的手都抓破了。」
喬喬把鏡頭拉近，公主懶洋洋地掀開眼皮，瞥了鏡頭一眼，又高傲地閉上了。
「吃完就睡，睡醒就拉，拉完還要我立刻去鏟屎，我晚一秒鐘，它就在貓砂盆旁邊蹲著，用那種看智障的眼神冷冷地瞪我，我欠它的啊！」
舒杳看著屏幕里明顯胖了一圈、油光水滑的公主，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公主本來脾氣就大，又挑剔，你順著它點嘛，等我回去請你吃大餐。」
「我還不順著它？我恨不得把它供起來早晚三炷香！」
「前幾天我怕它無聊，還特意把我家太子帶過來，陪它玩。」
喬喬快哭了，抓狂地揉著自己的頭髮。
「賀大隊長，杳杳，你們趕緊回來吧，這倆祖宗我都快伺候不起了！而且你家戰神對我家太子非常不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