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打了,我投降了。」
「別殺我,我都是被逼的。」
面對滿城殺紅眼的百姓和沖入城內的士兵,絳州守軍直接崩潰了。
投降的跪了一地,還想妄圖抵抗的,瞬間就被憤怒的人潮給淹沒了。
李承乾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了刺史府。
道路兩旁的百姓,紛紛感激的看著這位太子殿下。
雖然有人想要呼喊,可是很快就被周圍的士兵給攔住了。
此時的刺史府已經被圍的里三層外三層。
現在刺史府的高牆上只剩下百餘名王充的死士還在負隅頑抗。
就在大軍準備發動總攻的時候,刺史府的主樓上,王充出現了。
「都給本官退後。」
王充的聲音剛落,一排婦人和兒童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人群中,剛剛跪在路邊的幾個本地士紳在看清上面那些人質的面容後,驚恐的喊道:
「是我的夫人和犬子。」
「我的小妾也在上面。」
「王充!你這個瘋子。快放了我家人。」
這些前一刻還在慶幸自己站隊及時的豪族,在這一刻直接全瘋了。
他們衝到李承乾的馬前,磕頭道:
「太子殿下!求求您千萬別衝動。」
「殿下!我等家眷的性命要緊,不能強攻啊。」
「殿下!只要能救下我的家人,我願意捐出所有家產充當軍資。」
高樓上,王充看著下面的這一幕,臉上泛起了一絲病態的得意。
他自以為找到了翻盤的希望。
他以為自己拿住了李承乾的軟肋。
那就是仁義和名聲。
可是他算露了一點。
李承乾的名聲在遼東的時候已經沒了。
「哈哈哈!太子殿下,你攻破了城牆又如何?你現在敢動一下試試。
只要你的人再往前走一步,我立刻點燃這樓里的火油,讓這裡的所有人都給我陪葬。」
王充指著下方的李承乾大吼道。
「你以為你贏了?我告訴你,你贏不了。
我王氏在這片土地上立足百年,門生故吏更是遍布天下。
你殺了我一個王充,還有千百個王充站出來。
這天下不是你李家的,而是我們世家的。
你查不完,也殺不盡。哈哈哈。」
這番話說的下方的豪族心驚膽顫的。
這是對整個李唐皇權的蔑視和挑釁。
所有人都看向了李承乾,等著他最終的決斷。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薛仁貴根本沒仔細聽王充在喊些什麼,只是覺得他吵的人耳朵疼。
他踢了踢腳邊的一根旗杆,隨即彎腰撿起。
在手裡掂了掂後,又抬頭估算了一下自己這裡到樓上的距離。
「處墨,你說我用這杆子能不能把那老傢伙直接捅下來?」
程處默聽到這話,眼睛都亮了。
別人說這話可能是在吹牛。
可是薛仁貴不同啊。
這傢伙就是個牲口。
「能!肯定能。兄弟,你捅的時候準頭好點,俺在後面給你扶著杆子,給你加把勁。」
李承乾聽到後面兩人的嘀咕聲,嘴角扯了下。
都這時候了,這倆貨還有閒心在那開玩笑。
他很隱蔽的對薛仁貴做了個動作。
隨後李承乾開口了。
「處墨。」
「在。」
「你去跟王刺史談談。」
「啊?讓我去談?」
程處默滿臉不解的看著李承乾,
「殿下,跟這瘋子有什麼好談的?俺看不如......」
「讓你去就去。」
程處默雖然一頭霧水,可還是來到了前面,對著王充大喊道:
「喂!樓上的老王八,俺家殿下說了,有話好好說,你別衝動。」
樓上的王充聞言,心裡更加得意了。
他確定太子這是在顧及自己的名聲。
「商量?可以。
讓李承乾自縛雙手,親自上樓來換這些人。否則就準備給他們收屍吧。」
王充獰笑著看向程處默。
程處默回頭看了一眼李承乾,見李承乾微微頷首,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演下去:
「你這要求太過分了。我家殿下乃是萬金之軀,豈能以身犯險?」
「那就沒的談了。」
王充作勢就要點燃腳下的火油。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李承乾的聲音悠悠響起:
「好,孤答應你。」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殿下,萬萬不可。」
房遺愛等人嚇的大喊道。
那些士紳更是嚇的臉色慘白。
他們是想救家人,可也沒敢想把太子搭進去啊。
這要是太子真出了事,他們這些人全都的去陪葬。
「孤乃大唐太子,豈能因一己之安危,而坐視無辜百姓慘死。」
李承乾翻身下馬,作勢就要向前走,
「放了他們,孤隨你處置。」
李承乾的這番姿態,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王充和他身邊的死士們,目光都聚集在朝高樓走來的李承乾的身上。
他們根本沒有注意到,人群後方的薛仁貴不知何時已經取下了背上那張神臂弓。
他沒有去看樓頂的王充,甚至沒有去看那些人質。
他的雙眼微眯,目光鎖定在了刺史府主樓頂上,那塊懸掛著「絳州刺史府」五個大字的巨大牌匾。
更準確的說是牌匾上方,那根支撐著整個屋檐結構的橫樑。
就在李承乾向前走出第三步,成功吸引了樓頂所有人注意力的那一瞬間。
薛仁貴動了。
彎弓,搭箭。
「嗡!」
一支鐵羽箭,沖天而起。
它的目標並非王充,也不是任何一個死士。
利箭釘入了牌匾上方,那根最粗壯的橫樑與立柱連接的榫卯關節之中。
「咔嚓!」
那根需要數人合抱的巨大橫樑,竟從被射中的關節處應聲斷裂。
失去了支撐,重達千斤的牌匾連帶著無數瓦礫,椽木,朝著樓頂的王充等人轟然砸下。
「不好!」
「快保護大人!」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王充和他身邊的死士嚇的魂飛魄散。
死亡的陰影當頭罩下,他們哪裡還顧得上人質。
尖叫著向樓梯口逃去。
「轟隆!!!」
巨響震天,煙塵瀰漫。
整個主樓的頂部被硬生生砸塌了一半,王充在幾個死士的簇擁下,狼狽不堪地從樓梯上滾了下來。
他最後的制高點優勢,在這驚天一箭之下蕩然無存。
而就在王充被驚下高樓的同一時間。
刺史府的後門處,一道不起眼的角門被悄然推開。
小順子對著外面焦急等待的房遺愛,比了一個「完成」的手勢。
在他的身後,那些本該在樓頂的人質,一個不少的正被聽風閣的密探們護送著,安全地轉移了出來。
原來在攻城之前,李承乾早已從小順子審問出的王府下人口中,得知了數條通往府內的密道。
就在程處默於城下叫罵,吸引全城目光之時。
小順子早已帶人摸清了人質關押的地點,只等一個信號。
前有神箭破樓,後有人質被救。
王充最後的依仗都沒了。
他呆呆的看著從後門被帶出來的家眷們,又抬頭看了看那塌了半邊的樓頂。
李承乾在無數百姓和士紳感激涕零的目光下,走到了王充的面前。
他一腳踩在了王充的胸口上。
「噗!」
王充一口老血噴出,劇烈地咳嗽起來。
「你......你.......」
王充怨毒的死死盯著李承乾,
「我王家在長安還有王珪大人......你動了我,王家不會放過你......朝堂必將大亂......」
「王珪?」
李承乾俯下身,在王充的耳邊輕蔑的說道:
「別急,孤已經給他安排好了,他很快就會下去陪你。
至於你們王家的根基?」
李承乾緩緩直起身,環視四周百姓,
「你們王家的根基再深,深得過民心嗎?
王充,你睜大你的狗眼看看。
這滿城百姓可有一人為你求情?」
王充下意識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他看到的是一張張充滿著仇恨的臉。
王充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昏死了過去。
河東道之亂,至此塵埃落定。
至於太原王氏?
李承乾沒打算在河東道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