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林峰的日程排得密不透風。
第一天上午九點整，踏進位於CBD核心區的公司總部。頂層辦公室的落地窗正對著河海的天際線，初秋的陽光鋪在深棕色的辦公桌上，攤著半米高的項目文件。
歐陽倩已經坐在對面的會客椅上，一身挺括的米白色西裝套裙，長發利落地挽在腦後，膝頭攤著一本黑色皮質筆記本，鋼筆夾在指縫間，見他進來只抬了抬眼，算是打過招呼。
兩人對著坐了近一個小時，林峰指尖敲著桌面，把近期的核心任務逐項捋順。
新能源銷售中心的配套展廳施工節點、健康管理公司的產品線報批、王悅那邊影視公司的前期籌備，還有德國漢堡那邊進口車渠道的後續對接。
每一項都拎得清重點、卡得住節點，沒有半句廢話。
歐陽倩筆尖在紙上飛快地記，全程沒插一句嘴，等他全部說完，才合上筆記本，抬眼看向他，鏡片後的目光冷靜又利落：「你這次去滄州打算待多久？」
「看情況。短則一兩周，長的話可能要一個月。」林峰往後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那這邊的事我會盯緊，正常運營出不了岔子。」她頓了頓，指尖點了點筆記本上的幾行字，「展廳施工我親自盯，影視公司註冊王悅在跑，BBA進口車渠道你走之前把對接人的聯繫方式和談判框架發我，後續我來接。」
下午兩點多，林峰開車去了銷售中心旁的地塊。
場地已經清得乾乾淨淨，幾台黃色的挖掘機靜靜停在邊緣，鏟斗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土。施工隊的臨時板房搭在西北角，地面上的舊標線已經被鏟掉，邊緣堆著幾卷銀灰色的圍擋材料，風一吹嘩啦啦地響。
施工負責人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叫老周，臉曬得黝黑，安全帽檐壓得很低，手裡攥著卷得發皺的施工圖紙，見林峰過來趕緊迎上去。
「林總。」老周把圖紙攤開在臨時搭的木板上，指尖點著幾個關鍵軸線，「主體結構快的話兩個月就能起來，內部裝修和展廳布置同步穿插著做，爭取年底前完工交付。」
林峰沒說話，沿著場地邊緣慢慢走了一圈。
目光掃過剛立起來的圍擋骨架，掃過遠處堆著的鋼筋建材，最後落在工地入口的位置。午後的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還帶著潮氣的泥土地上。
站了大概兩分鐘，只問了一句「材料進場節點能保證嗎」，得到老周拍胸脯的答覆後，便轉身開車走了。
第三站是王悅住的公寓。
開門的是索菲亞，一身淺灰色的家居服，金髮鬆鬆地披在肩膀上，看見林峰眼睛彎了彎，用帶著異國腔調的中文叫了聲「林」，尾音輕輕往上揚，像羽毛掃過耳邊。
客廳是原木風的裝修，陽光透過紗簾落下來，在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王悅盤腿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筆記本電腦擺在面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旁邊堆著一摞列印好的劇本大綱，頭髮隨便扎了個丸子頭，碎發垂在臉頰邊。
「短劇公司執照下來了。」她抬頭掃了林峰一眼，手指點了點屏幕，「場地看了兩處，有個現成的攝影棚，燈光軌道都還能用，租金談到市場價的七成。招聘信息掛出去了，這兩天面試的人不少，按你說的先卡外形條件，演技可以後面磨。」
林峰在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隨手拿起一本劇本翻了翻：「進度比我想的快。下周一能進場嗎？」
「能。」王悅點頭，語氣很肯定，「周末把人員定死，周一設備進場。劇本攢了三個，先拍一個甜寵試水，成本低，起量快。」
旁邊的索菲亞安安靜靜聽著，等兩人話音落下，才合上書站起來，走到林峰身邊，把手裡的中文教材遞給他。
書頁上密密麻麻標著拼音和注釋，最下面一行是她用鉛筆寫的漢字，筆畫歪歪扭扭的，像剛學寫字的小朋友，卻一筆一划寫得很認真，「我很開心在這裡」。
林峰看著那行字，把書合上遞迴去，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發頂：「願意學就行，不急，慢慢來。後面有合適的短劇角色，你也可以試試。」
索菲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像是沒完全聽懂，又像是聽懂了大半，沒多問什麼，只是用力點了點頭，抱著書坐回沙發上，翻開書頁的時候。
當天晚上，林峰在書房給奎子和彪哥分別打了電話。
檯燈的暖光落在桌面上，煙缸里躺著兩個菸蒂。
奎子那邊還是一貫的乾脆利落，說挑了四個退伍的兄弟，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身手利索，嘴也嚴，到了滄州聽他招呼。
彪哥那邊多帶了兩個人，嗓門洪亮，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那股江湖氣：「兄弟你放心，底下兄弟路子野，真要摸點什麼消息，比本地人還快。」
掛了電話，林峰站在窗邊抽了根煙。
樓下的街車流成一條光河，遠處的寫字樓還亮著大半的燈。滄州那趟水有多深他心裡有數，但這步棋，必須走。
第二天林峰再到公司時，已經快十點了。
處理完堆積的簽字文件，鋼筆尖在紙面上落下利落的簽名，油墨還沒幹就合上文件夾。
他又把歐陽倩叫過來，把德國那邊奧迪對接人的聯繫方式、初步談判框架整理成共享文檔發過去，連標註好的注意事項都列得清清楚楚。
歐陽倩站在辦公桌旁，用手機快速掃了一眼文檔，指尖划動得很快：「沒問題。」頓了頓，又補充，「財務那邊的資金調度和幾項審批我都核對過了，沒遺漏。」
事情說完，兩人都沒動。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的輕微風聲。
最後是林峰先開口：「那我先走了，有事電話。」
歐陽倩送他到電梯口。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她站在門口，西裝套裙的裙擺垂得筆直，看著他說：「滄州那邊的事辦完早點回來。這邊攤子鋪得大，少了你主持大局，我還是得費不少心。」
語氣平平的，聽不出太多情緒，卻藏著一點只有兩人懂的依賴。
林峰走進電梯，轉身看著她，目光沉穩：「有你在，我很放心。」
電梯門緩緩合攏，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最後停在一樓，林峰穿過挑高的大堂，玻璃門自動打開，傍晚的風迎面撲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發動車子，駛離停車場的時候，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歐陽倩還站在大堂門口的台階上，低頭按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過了幾秒，她收起手機，轉身走進了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