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富把飯局安排在干休所的小院,讓祁同偉有些意外。
意外的同時,他不禁對李國富高看了幾眼。
既拉近了感情,也免得落人口實,手段比秦飛躍之流高了不少。
菜也很簡單,都是家常菜,四菜一湯搭配得很合理。
李國富表現得很熱絡,頻頻給祁同偉布菜,很有長者之風。
祁同偉表現得也很得體,謙卑有禮,尊重有餘又不諂媚。
倆人邊吃邊聊,談薩木的發展歷程、歷史問題、展望發展...
倆人聊得很是投機,李國富對祁同偉也不禁刮目相看。
他發現,祁同偉很有水平,短短時間便對縣裡的情況了如指掌。
更可貴的是,祁同偉還很有前瞻性,規劃出未來的發展方向...
席間,兩人你來我往,酒杯交錯間,已完成了數次交鋒、試探。
祁同偉想試探他對貪腐問題的看法,李國富以退休為由繞開。
李國富想摸祁同偉的底,祁同偉則笑稱,一切為了人民...
酒過三巡,兩人臉上都帶著笑,心裡卻各懷鬼胎。
兩人又碰了一杯,李國富的臉色泛紅,似乎有了幾分醉意。
他放下酒杯,對著廚房喊了一聲。
「小虎啊,巴哈利好了沒有?我都餓了...」
他的話音落下,廚房門打開。
一個黑臉漢子端著一盤褐色的發糕走了出來。
漢子面無表情,把盤子放在桌上,轉身鑽回廚房,一句話沒說。
李國富見祁同偉面露詫異,笑著開口說道。
「我的一個表親,人很好,就是話少,讓你見笑了...」
祁同偉也不以為意,目光落在發糕上,微微皺眉。
李國富見他不說話,指了指桌上的發糕,笑著問道。
「祁書記,吃過這個嗎?這可是維族特色糕點,叫巴哈利...」
祁同偉來西疆一年了,巴哈利他自然吃過。
他皺眉不是因為沒吃過,是因為巴哈利沒有切,是一整塊。
祁同偉看了眼李國富,笑著問道。
「老書記,這麼大一塊,怎麼吃?」
李國富立即把餐刀遞了過去,笑著開口說道。
「這麼大一整塊,咱倆誰也吃不完。請祁書記,來分一分吧...」
祁同偉瞬間反應過來,老狐狸一晚上在這等他呢。
他沒接餐刀,反而笑著看向李國富,笑容很是玩味。
「老書記,這麼大一塊蛋糕,就咱們兩個人分,不合適吧?
我胃酸,不敢吃太多甜食,怕消化不...」
李國富聽得一愣,笑著點了點祁同偉,接茬說道。
「一個人吃不了,帶回去給家裡人呢嘛。肥水不流外人田...」
祁同偉一咧嘴,嘆了口氣,苦笑著開口說道。
「可惜啊。我在薩木無親無故,孤家寡人一個...」
李國富一愣,一抹寒意在眼中一閃即逝。
他沒接茬,切了一塊巴哈利,夾到祁同偉的盤子裡。
「來,嘗嘗味道。這東西保質期長,吃不了可以留著慢慢吃...」
祁同偉也不推辭,伸手拿起褐色的糕點,咬了一口。
入口軟糯香甜,裡面還能吃到核桃仁和葡萄乾。
他一邊吃,一邊由衷讚嘆出聲。
「嗯,好吃。這個比蛋糕好吃多了...還有巧克力味...」
把嘴裡的食物咽下,祁同偉看著剩下的巴哈利,笑著開口說道。
「我倒覺得,這東西不該叫巴哈利...」
李國富聞言,立即來了興趣。
他又切了一塊巴哈利,放進自己的盤子,笑著問道。
「巴哈利是維語,就是黑蛋糕的意思...不叫巴哈利,叫什麼?」
祁同偉用筷子撥弄鬆軟的蛋糕,瞥了眼李國富,沉聲說道。
「您看這顏色,多像薩木的火燒梁...我覺得,該叫火燒梁蛋糕。」
李國富一愣,和祁同偉對視一眼,然後倆人同時放聲大笑。
一個笑得膽戰心驚,一個笑得意味深長...
李國富笑得很誇張,甚至笑出了眼淚。
笑罷,他抹了抹眼角的眼淚,連連擺手。
「哈哈,要叫這個名字,我可不敢吃。太硬,硌牙...」
祁同偉沒接茬,端起酒杯,換了話題。
「開個玩笑,感謝老書記的招待,我再敬您一杯...」
兩個人又碰了一杯,酒液入喉,各有一番滋味。
一頓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祁同偉走的時候已經十點了。
李國富親自送到院門口。
他握著祁同偉的手,用力搖了搖,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
「祁書記,我老啦。薩木的未來,就靠你們這些年輕人了...」
他略微一頓,聲音變得低沉,隱隱帶著一絲疲憊。
「我們那個時候,管理也粗獷,留下不少歷史遺留問題。
如果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也請你多擔待...」
祁同偉點了點頭,輕輕嘆了口氣,話說得不置可否。
「哎,一個時期有一個時期的特殊性。只要是為了人民服務,我都能理解。」
送走祁同偉,李國富回到屋裡,金虎早已經從廚房走了出來。
他見李國富回來了,立即遞過去保溫杯,沉聲說道。
「祁同偉不識抬舉。要不要...」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李國富的呵斥聲打斷。
「金虎。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他是縣委書記!
一個縣委書記出現意外,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
金虎沒接茬,低聲嘀咕了一句。
「我的命是你給的,連這個名字都是你起的。
大不了...我和他一命換一命。」
李國富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別胡鬧了,你攢下這些身家,也不容易...
現在該說的,該做的,都已經做了。靜觀其變吧...」
他打開保溫杯蓋子,喝了一口濃茶,繼續開口說道。
「你別擔心,只要大有鄉的事兒不被扒出來,我的問題就不大。
我都退休了,張威的問題牽連不到我...」
金虎臉色一沉,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李國富見他不說話,放下保溫杯,看了他一眼。
「我再問你一遍,事兒都辦利索了吧?」
金虎點了點頭,回答得很是篤定。
「放心吧,都利索了...就是李海麗一直沒找到...」
「沒找到,就沒找到吧...八年了,死活都是個問題...」
說罷,李國富嘆了口氣,揮了揮手,示意金虎離開。
......
祁同偉回到招待所,已經十一點多了。
他簡單洗漱一下,就準備上床睡覺,房門卻突然響了起來。
聲音不大,有些急,有些亂,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祁同偉微微皺眉,心裡暗自嘀咕,這麼晚了,會是誰?
打開房門,祁同偉不由得一愣,門口空空如也。
他往走廊兩邊看了看,也沒人。
他皺著眉,嘀咕了一句,「是我聽錯了?」
祁同偉剛想關門,動作卻頓住了。
門口地上,放著一張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