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門會結束,祁同偉在辦公室里,沉默良久。
這場閉門會,不僅是向幾人交底、交心,更是一次試探。
試探白買提的立場,試探汪泉友會給他放多大權。
門會結束的第二天,張威父親病危的消息傳到市紀檢委。
老人這幾天病情突然惡化,病危通知書下的很突然。
張威是他唯一的兒子,他想再見兒子最後一面。
張威還在隔離審查階段,原則上是不允許與外界接觸的。
可這情況確實有些特殊,加上張威在審查階段表現也不錯。
組織研究決定,特批他去醫院與老父親見最後一面。
來到醫院後,工作人員按規定進行了清場。
除了必要的醫護人員外,家屬一律不允許和張威接觸。
在兩名工作人員的陪同下,張威走進了他父親的特護病房。
見到面如死灰的老父親,張威瞬間崩潰了。
他跪在病床前,緊緊握住老父親的手,涕淚橫流。
他手微微發顫,輕輕撫摸老人枯黃的臉,不停重複著同一句話。
「爸,爸...我是小二,我來啦。您醒醒啊...您睜開眼看看我...」
不知是迴光返照,還是聽到了兒子的呼喚,老人竟然睜開了眼。
他用渾濁的雙眼看向張威,從喉嚨里擠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二子...家裡被安排得很好...你...安心工作。」
老人枯槁的手突然用力,狠狠捏了捏張威的手。
張威一愣,連忙他耳朵湊到老父親嘴邊...
陪同的工作人員發現了異常,立即終止探視,把張威帶出病房。
從醫院回來後,張威的態度依然良好,可口風卻全變了。
前幾天,他對某些問題還在迴避,甚至會推卸責任。
可現在全變了,他開始大包大攬,一口咬定他是幕後主謀。
無論辦案人員問什麼,他的回答就一句話。
「沒錯,是我乾的,我全承認...」
張威太配合了,態度太好了,好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不用問,辦案人員瞬間意識到,探視環節出問題了。
市紀委的調查一時間陷入兩難。
繼續審吧,拿到的全是假口供,張威明顯在保人。
不審吧,辦案時限卡在那裡,誰都拖不起...
張威的案子陷入僵局,大有鄉跑車事故卻有了新的進展。
好消息是,李大有終於找到了。
壞消息是,李大有死了,而且還是死於自殺。
......
辦公室里,祁同偉合上屍檢報告,看了眼公安局長陳思朝。
「自殺?他跑了半個多月...就為了找個地方躲起來自殺?」
陳思朝微微皺眉,一咧嘴,苦笑著開口說道。
「這是法醫的結論,窒息性死亡,符合上吊死亡特徵。
他的身上沒有毆打、拉扯的痕跡,沒外傷...
從物理意義上來說,這就是自殺...」
祁同偉點了根煙,瞥了他一眼,沉聲問道。
「所以,你是想以自殺結案?這個案子結了,
大有鄉的事故也可以結了,是嗎?」
陳思朝愣了一下,沒摸清祁同偉話里的意思,沒接茬。
祁同偉猜中了他心裡的想法,以畏罪自殺結案,對誰都好。
礦難有了說法,公安局少了樁命案,可以說是皆大歡喜。
祁同偉見他不說話,手指在屍檢報告上叩了叩,沉聲說道。
「陳局長,你不用考慮得那麼周到...這案子,疑點太多...
請你記住,我要的是真相,不是結案。」
陳思朝微微皺眉,看了眼祁同偉,輕聲問道。
「祁書記...我繼續跟進,讓法醫和技偵做二次調查...
就是,我擔心,時間拖久了,縣裡壓力會很大...」
祁同偉冷哼一聲,罕見的拍了桌子。
「壓力大?楊志孤兒寡母在等消息,壓力大不大?
楊志的一條命就值兩萬塊,他的壓力大不大?
縣裡的壓力不用你考慮,你要覺得壓力大,我可以換人...」
罵走陳思朝,祁同偉點了根煙,手指還在微微發顫。
他深吸了口煙,在心裡默默復盤...
張威開始大包大攬,李大有的突然死亡...線索全斷了。
他知道,這些絕不是巧合,而是他想釣的那條大魚急了,動了...
想到這裡,他微微皺眉,冷笑著嘀咕了一聲。
「沒線索不可怕...就怕你不著急...」
正在思索間,他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嚇了他一跳。
他抓起電話,隨口說了一句。「薩木縣委,祁同偉...」
電話那邊,傳來一陣笑聲,聲音不大,卻中氣十足。
笑聲停下,一個男低音緩緩響起,不疾不徐很是穩健。
「祁書記啊,我是李國富,老李啊...
你剛到薩木的時候,我就想給你打電話。
又怕你剛上任,工作太忙,就一直沒敢打擾你...
怎麼樣,到薩木一個多月了,還習慣吧?」
李國富的聲音裡帶著笑,笑里隱隱帶著幾分得意。
祁同偉眯了眯眼,也笑著回了一句。
「老書記,您這是在批評我,怪我沒去看您啊...
前段時間確實很忙,班子重組,事情太多了...
現在輕鬆了,新班子很能幹,閒的我沒事兒干,只能抓紀律...」
李國富一愣,笑聲低了幾分,聲音也變得有些尷尬。
「哈哈...那就好,能適應薩木就好...薩木需要新鮮血液。」
倆人在電話里你來我往,看似在閒聊,卻字字珠璣,暗藏殺機。
倆人彼此又試探了幾句,李國富突然話鋒一轉,切入正題。
「祁書記,你來的時候我就沒給你接風,實在是怠慢你啦...
怎麼樣,今晚有時間嗎?老頭子請你吃個飯,給你接風...」
祁同偉沒有絲毫猶豫,立即笑著應了下來。
「好啊,我正想向您取取經呢。晚上我讓內招準備一下...」
電話那邊,李國富立即出言打斷。
「哎,你這什麼話,我請你吃飯,怎麼能讓你安排...我做東。」
掛斷電話,祁同偉看著手裡的話筒,心裡暗自嘀咕。
「老狐狸...我倒要看看,你想賣什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