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國銀行的大門比旅行者想像中要重一些。
熒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時，門軸發出一聲低沉的轉動聲，在安靜的大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櫃檯後面坐著一位正在翻帳本的櫃員，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翻頁，沒有詢問來意，也沒有起身迎接，像是已經提前知道她會來。
達達利亞正靠在大廳角落的沙發里，那枚硬幣在他指間翻轉著，看到熒走進來的時候他把它收進了口袋，站起身來朝她招了招手：「來了？比我預想的快了一些。」
熒走到沙發區站定：「你說你有關於岩王帝君的情報。」
達達利亞伸手示意她坐下：「先坐。這件事說來話長，站著說不太方便。」
熒在沙發上坐下來，派蒙在她肩頭蹲著。達達利亞也在對面坐下來，正要開口，大廳內側那扇門被推開了。
法涅斯端著一隻冒著熱氣的茶杯走出來，看到旅行者和派蒙坐在沙發區，他的腳步沒有停頓，只是自然地走到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
法涅斯的外套是深色的，領口沒有系得太緊，姿態鬆弛，目光落在派蒙臉上：「你剛才那個問題，可以再問一次。」
派蒙飛到了離法涅斯稍遠一點的高度：「你就是那個暴打風神的執行官？」
法涅斯靠在沙發里：「沒錯，是我乾的。」
法涅斯說完之後淡定的喝了一口茶，語氣平穩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誰讓他當老賴？欠錢不還，還到處白吃白喝。不給他一點教訓，他會以為至冬的財政系統是慈善機構。」
派蒙眨了眨眼睛：「……能問一下，他到底欠了多少錢嗎？」
法涅斯把茶杯放在膝蓋上：「不算利息，五億六千萬摩拉。」
派蒙的表情在那一刻凝固了。她的嘴微微張著，像是正在以那段空白的時長來估算那個數字背後的實際意義，然後她緩緩落回熒的肩頭：「……那他確實該被多打幾頓。」
熒的目光從派蒙身上移開，轉向法涅斯和達達利亞：「這個不是重點吧？我們不應該先問一下岩王帝君的事嗎？」
派蒙回過神來：「哦對對對！是不是你們把岩王帝君給刺殺了？」
達達利亞靠進沙發里，雙手枕在腦後：「我們要是有這本事，還在這裡跟你廢話？如果愚人眾真的有能力在璃月的地盤上刺殺岩王帝君而不留下痕跡，那我們早就把整個璃月港打下來了，還需要坐在談判桌對面花幾個禮拜的時間來等審批流程？」
派蒙：「我記得愚人眾執行官末席也有魔神級的實力。如果按照紙面實力來評估，你們完全有可能做到這一點。」
法涅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魔神之間亦有差距。鍾離這種傳奇淘汰王，在魔神戰爭時期不知道親手終結過多少同級存在。如果真的按照紙面實力來算，我們這邊現役人員中沒有誰能在單對單的情況下撐過他的第一輪攻勢。」
派蒙想了想，像是在以那段間隔來重新評估自己剛才的判斷：「……好像確實挺有道理的。如果他真的那麼好對付，他也不可能活到現在。」
熒也想了想：「所以，你們也不知道是誰動的手？」
達達利亞把硬幣從口袋裡摸出來，在指間翻了一個面：「不知道。但我們有辦法找到線索。」
熒看著他：「什麼辦法？」
達達利亞把硬幣收進口袋裡，站起身來走到櫃檯後面，彎腰打開了一隻上了鎖的抽屜，從裡面取出一隻扁平的木盒，走回來放在桌面上：「這個給你。」
熒打開盒子，裡面躺著一卷泛黃的紙頁，邊緣已經有些磨損了，但紙張本身保存得還算完整，封面上用端正的字體寫著「百無禁忌錄」幾個字。
派蒙湊近了那捲紙頁：「這是什麼？」達達利亞靠回椅背里：「百無禁忌錄。據說是當年岩王帝君親手書寫的契約法則殘頁，記錄了璃月港建立初期的一些重要契約條款。這東西現在應該能幫你找到那些仙人，告訴他們帝君仙逝的消息，到時候你們自然就能知道更多細節了。」
熒把盒子合上：「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達達利亞想了想，像是在組織一個合適的說法：「因為我也想知道真相。如果岩王帝君真的是被人刺殺的，那動手的人必然擁有極其強大的力量。如果是內部動亂或者別的原因導致的，那各方也需要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作為執行公務的人，我們總得先弄清楚狀況再決定下一步的調整方向。」
派蒙飛到了門口，回頭朝熒招了招手：「那我們走吧！去絕雲間找仙人問問！」
熒也站了起來，把那捲百無禁忌錄收進背包里，看了一眼依然坐在沙發上的法涅斯和達達利亞：「……謝謝。」
法涅斯朝她舉了一下茶杯算作回應，達達利亞只是擺了擺手。
熒推開門，午後的陽光從門外照進來，在她面前的地板上鋪開一塊暖色的光斑。她沿著台階走下去，匯入了主街上正在流動的人群里。
法涅斯端著茶杯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扇正在合攏的門，又喝了一口茶。達達利亞走到窗邊，看著街道上那個正在朝城外方向移動的背影：「你覺得她能找到那些仙人嗎？」
法涅斯把空茶杯放在桌面上：「能。她身邊那隻白色生物比我們想像中要可靠一些。」
法涅斯站起身來，把茶杯端回櫃檯旁邊放著，「而且，就算她找不到，也會有人引導她找到正確的位置。」
達達利亞偏過頭來看他：「你安排人了？」
法涅斯已經走到樓梯口了，聲音從樓梯上方傳下來：「沒有。但安排這種事不一定非要通過人來完成。」
法涅斯繼續上樓去了，腳步聲沿著樓梯逐級向上，逐漸變得微弱，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
大廳里只剩下那枚硬幣還在達達利亞的指間翻轉，沿著指背翻過一圈又落回掌心，帶動一串幾不可聞的金屬摩擦聲，懸停在窗台邊沿那道逐漸變窄的光影里，像是在等待一段即將被重新打開的對話從暗處移向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