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仙典儀還有兩天。法涅斯站在北國銀行二樓的窗前，看著璃月港街面上比往常密集了不少的人流。外地的商販、遊學的學者、趕來看熱鬧的百姓，都在往玉京台的方向涌。
法涅斯轉身下樓的時候，達達利亞正靠在一樓大廳的柱子旁邊，手裡轉著那枚永遠在指尖翻飛的硬幣：「聽說請仙典儀的事，最後定給你了？」
法涅斯從衣帽架上取下外套披上：「十位執行官一致決定，認為你性格過於莽撞，不適合處理這種需要精細操作的任務。」
達達利亞手裡的硬幣停了一瞬：「……我莽撞？」
「原話是『公子殿下的行事風格更適合正面戰場，而非需要多方協調的隱秘行動』。」
法涅斯把外套的領口整了整，「簡單來說，他們怕你把請仙典儀搞成請仙戰場。」
達達利亞把硬幣收進口袋裡，雙手抱臂：「那你打算怎麼做？」
法涅斯走到門口，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先去找一個人談談。」
往生堂的門廳里瀰漫著一股線香和舊木料混合的氣息。
胡桃不在前廳，櫃檯後面只有一本攤開的帳冊和一支擱在硯台邊沿的毛筆。
法涅斯穿過屏風，在後院那棵老槐樹底下看到了鍾離。他正坐在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擺著一壺剛沏好的茶，兩隻杯子，像是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法涅斯在對面坐下來：「你知道我要來？」
鍾離端起茶杯，沒有直接回答：「請仙典儀定在兩天後。按照原定計劃，屆時岩王帝君會在儀式上『遇刺身亡』。」
鍾離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我需要有人配合這場戲的推進。」
法涅斯也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茶：「具體需要我做什麼？」
鍾離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公子原本被安排擔任『發現帝君遇刺』並引導旅行者前往絕雲間尋訪仙人的角色。但由於他身份的特殊性——愚人眾執行官這層身份在璃月過于敏感——由他來扮演這個角色，容易讓七星過早將注意力轉向至冬。」
法涅斯喝了一口茶：「所以你希望我來代替他完成這個部分？」
鍾離微微點頭：「你與旅行者已有交集。你在蒙德期間與她的接觸，為你提供了合理的出場鋪墊。由你出面引導她前往絕雲間，比公子更不容易引起懷疑。而且你在璃月經營網咖和書店多年，與不少本地商販、千岩軍基層士兵都有過接觸，這張臉在璃月港已經不算陌生了。」
法涅斯把茶杯放下：「那公子呢？他知道自己被替換了嗎？」
鍾離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女士會在適當的時候告知他，計劃有所調整。他只需要專注於他原本就擅長的部分即可。」
法涅斯想了想：「『原本就擅長的部分』——你是說正面動手？」
鍾離端起茶杯，目光落在茶湯表面：「漩渦魔神奧賽爾被鎮壓在孤雲閣之下已有數千年。如果帝君『遇刺』的消息傳出，封印的鬆動也在情理之中。」
法涅斯靠進椅背里：「所以你不僅需要我引導旅行者去絕雲間，還需要我確保在奧賽爾被喚醒之後，璃月港不會真的被淹？」
鍾離放下茶杯：「璃月七星和仙人們的應對能力，值得一次檢驗。但如果失控的代價過於沉重，那這場考驗就失去了意義。」
法涅斯沉默了一會兒：「那如果我選擇不參與呢？如果我覺得這場『考驗』的代價可能會超出預期呢？」
鍾離的目光依然平靜：「你會參與的。因為你已經參與進來了。從你接手這個任務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在局中了。」
法涅斯又喝了一口茶：「那有沒有什麼是我需要注意的？比如哪些人不能碰、哪些地方不能去？」
鍾離想了想：「旅行者到達絕雲間之後，會依次拜訪三處洞府。你在引導她的過程中，只需確保她按照正確的順序走完即可。至於其他的……」
鍾離把茶杯放回桌面上，「你是一個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出現，什麼時候該消失。」
法涅斯站起來：「最後一個問題。你把神之心交給冰之女皇的契約，到底換來了什麼？」
鍾離也站了起來，他走到槐樹底下，伸手碰了一下垂落的枝條：「換來了璃月的未來。換來了一個不再需要神明庇護也能走下去的璃月。」
鍾離轉過身來看著法涅斯，「這個回答，夠了嗎？」
法涅斯站在石桌旁邊：「夠是夠了。不過如果將來有人問起這件事，我會告訴他們——岩王帝君是自己決定退休的，不是什麼陰謀詭計的結果。」
鍾離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就按你說的辦吧。」
法涅斯轉身穿過屏風走回前廳。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看到胡桃正蹲在門檻外面逗一隻路過的橘貓。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老闆？你怎麼來了？鍾離沒給你添麻煩吧？」
法涅斯跨過門檻：「沒有。他就是請我喝了杯茶。」
胡桃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偏頭看了一眼後院的方向：「他沒跟你說什麼奇怪的話吧？他有時候說話總愛繞圈子，明明一句話能說清楚的事非要分成三句講。」
法涅斯想了想：「還好。這次他說得挺直接的。」
胡桃看了他一會兒，也沒再追問：「那你下次來的時候提前說一聲，我給你泡壺好茶。鍾離泡茶的手法太規矩了，不夠隨性。」
法涅斯朝著街道的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請仙典儀那天，你會在現場嗎？」
胡桃已經把注意力轉回了那隻橘貓身上，蹲下來伸手撓了撓它的下巴：「我那天要送一批貨，可能趕不上。怎麼了？」
法涅斯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問問。」
他沿著街道往回走。街邊的攤位正在收攤，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他拐過街角的時候，遠遠看到北國銀行門口站著一個人影——達達利亞靠在門框邊沿，依然在轉那枚硬幣，看到他走近，把硬幣收進口袋裡：「談完了？」
法涅斯走上台階：「談完了。鍾離會負責請仙典儀當天的『意外』，我負責後續的收尾工作。你負責在恰當的時候出現在恰當的地點。」
達達利亞想了想：「那我什麼時候該出現在什麼地方？」
法涅斯推開門走進大廳：「等通知。到時候會有人告訴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