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多涅在至冬的實驗室里待了整整五個月沒出過門。
法涅斯收到她那邊傳來的消息時正在蒙德城的辦事處里看一份關於北邊礦區的稅收調整草案。消息的正文很短，只有三行字：「新型號完成測試了。射程和彈頭都升級了，有空過來看看。另，你那條狗皮膏藥又來了。」
落款是桑多涅的私人通訊碼。法涅斯把那條信息看了兩遍，然後關掉面板站了起來。法涅斯當天下午就搭上了回至冬的航班。
法涅斯推開桑多涅實驗室大門的時候，看到那枚比舊型號長出一截的新型飛彈正橫臥在房間中央的支架上。
它比上一代長了約兩米，彈體直徑也粗了一圈，外殼的塗裝從原來的啞光灰改成了一種帶有細密暗紋的深色。
桑多涅正蹲在支架底部調整一枚接線模塊，頭也沒抬：「你來得比我預想中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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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涅斯繞著那枚飛彈走了一圈：「你信里說射程和彈頭都升級了，我總得親自過來看一眼。」
桑多涅擰好最後一顆螺絲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舊型號的射程覆蓋範圍是兩千五百公里，新型號能在這個基礎上再翻一倍左右。彈頭的爆破模式和當量都有可調節的選項，可以根據目標類型手動調整三種不同的起爆方式。」
法涅斯在那枚飛彈前面站定，看著它外殼表面那道正在流轉的、比舊型號更細密的引導槽紋路，說了一句：「這個可以。火力不足恐懼症基本算是根治了。」
桑多涅站在支架旁邊整理工具：「這詞是你自己編的還是真有這麼個病症分類？」
法涅斯雙手插在口袋裡點了點頭：「真有。至冬那邊已經開始在醫療檔案里給這個症狀編代碼了。」
桑多涅把那套工具收拾好放進牆角的工具箱裡，然後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了半扇。
至冬初冬的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帶著室外那種乾燥的冷意。
桑多涅靠在窗框邊沿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遠處那排廠房屋頂排列整齊的煙囪上，像是正在以它們為參照物確定自己接下來一段時間的安排。
「我想休息幾天。新項目做完了，下一階段的方案設計還沒啟動。剛好有一段窗口期可以空出來。」
法涅斯靠在旁邊的桌沿上：「那就休息，又沒人攔著你。你打算去哪？」
桑多涅的目光依然望著窗外的方向：「騎小黑出去散散心。還沒想好具體的路線，不過方向應該往南走。」
法涅斯正要接話，實驗室的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哥倫比婭跨進門的時候依然穿著那身淺色的外套，淺色的長髮在肩側隨著她進門的動作輕輕晃了一下。
哥倫比婭看了一眼房間中央那枚新型飛彈，又看了看正靠在窗邊的桑多涅，最後目光落在法涅斯身上，語氣帶著一種「我正好路過」的隨意：「聽說你們這邊有新項目驗收了。」
法涅斯指了指那枚橫在支架上的飛彈：「剛看完。」
哥倫比婭朝那枚飛彈的方向偏了一下頭，像是在確認它和自己想像中的尺寸相符，然後她轉向桑多涅：「你要去散心？」
桑多涅偏過頭來看著她，還沒有回答，哥倫比婭已經接著說了下去：「正好我最近也沒什麼事。我可以一起去。」
哥倫比婭說完之後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一句「好的」或者「不行」。
桑多涅站在窗邊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哥倫比婭，又偏頭看了看窗外那排已經被風吹斜的枯枝，然後轉回來：「你能保證在路上不擋著我調試設備嗎？」
哥倫比婭站在原地微微點了一下頭：「可以保證。」
法涅斯看著這一幕，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了一趟，然後他開口了：「既然要散心，我推薦一個地方。蒙德城東北方向有一片高地，叫摘星崖。地勢夠高，視野開闊，能看到遠處的海平面和周圍的山脈走向。」
法涅斯的目光從桑多涅移到哥倫比婭身上，「而且附近有一片塞西莉亞花田，開花的時候風向合適的話能飄得很遠。你們兩個去那邊走走剛好合適。」
哥倫比婭聽到「摘星崖」的時候似乎正在按自己的方式判斷那個位置的實際距離和所需時間，停頓了兩拍才點了點頭：「這個名字聽起來還不錯。路好走嗎？」
法涅斯說：「從蒙德城出發沿官道往東北方向走大約大半天的路程就到了，坡度不算陡。你們可以騎小黑直接飛過去，省去徒步的時間。」
桑多涅在窗邊站著，像是在確認時間節點和航線長度之間的對應關係，計算完之後她也沒有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只是轉回身來，把那扇開著的窗戶重新合上了，窗框落回原位的時候發出了一聲輕微的碰撞聲：「那就去吧。明天出發。」
哥倫比婭應了一聲，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已經確認行程的滿足感」，然後她沿著來時的路走向門口，走到門邊的時候回頭看了桑多涅一眼：「你記得帶點零食，不然路上會餓。」
桑多涅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把那枚飛彈外殼上的防塵罩重新蓋好，法涅斯已經走到門口了，他回頭看了一眼。
「到了摘星崖那邊，風景確實不錯。如果運氣好的話，還能趕上傍晚的夕陽和海面上的霞光。那邊塞西莉亞花的香氣在傍晚的風裡散得最遠，如果你想放鬆的話，應該會比至冬城裡的任何一間休息室都管用。」
桑多涅把防塵罩的邊緣壓平整了，沒有抬頭看他：「知道了。」
窗台上那盞晶石燈的光線正從側面照過來，把她垂在臉側的幾縷碎發的邊緣映成一層淺淡的暖色，她沒有看向門口的方向，也沒有再開口。
法涅斯沿著走廊朝外面走去，門在他身後合攏了，沿著廊道和樓梯逐級折返向下，在轉角處被風帶走了，像一粒落定的塵埃一樣沉降到了走廊盡頭那道閉合的門縫裡，再也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