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在約定的那天清晨抵達了城郊的集合點。
琴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便服，腰間掛著佩劍，金色的長髮在晨光里被風吹得微微拂動。
跟琴一同前來的還有一小隊西風騎士團的精銳，大約二十人左右，站成一排在晨霧裡安靜地等著。
琴本來以為法涅斯那邊會先派一支先遣隊過來對接地形信息，再根據偵察結果擬定後續行動路線和接戰預案。但當她在晨霧中看到那些停在不遠處的裝甲車時，她就意識到自己可能想錯了。
裝甲車共有八輛，灰白色的塗裝在清晨的光線中有些顯眼。它們停成一排，引擎已經熄了，但還有幾縷淺色的熱氣流從車尾底部溢出來，沿著地面的低洼處緩緩擴散，在晨霧中留下一道道尚未消散的尾跡。
車隊的後方停著幾輛通訊車和一輛移動觀察站。在車輛之間的空隙里來回走動的大約有幾十人，其中真正穿著作戰裝備的人只占了一小部分。
大部分人穿著淺色的工作服，戴著防護手套和護目鏡，胸前掛著識別牌，手裡拿著各種測量和記錄設備，有些手裡還抱著嵌入了數據採集模塊的終端面板，像一群剛從實驗室被拉到野外來的技術人員。
法涅斯站在車隊中間的位置，正在低頭和身旁一個拿著數據板的人核對數字。他看到琴從霧中走來，便合上數據板朝她招了招手：「來了？正好，馬上準備開始。」
琴走到他旁邊站定，目光在那些穿著工作服的人員之間掃了一圈：「我以為你說的一百人里，大部分是戰鬥人員。」
法涅斯把數據板遞給旁邊的人，轉過身來面對著她：「只有四成是戰鬥人員。剩下的六成里，有一半負責記錄數據、測量效果和評估整體行動效率；另一半是醫療兵，負責隨時待命處理意外情況。反正這次行動的目標是那個深淵遺蹟，不是打地面戰。戰鬥人員的比例高低對結果沒有太大影響，真正決定行動效率的是數據採集的速度和準確性。」
琴在晨霧中安靜了一下，她正在以這段時間來消化法涅斯剛才那段話，然後她開口了。
「那這個行動的方式，是採用地面進攻，還是遠程覆蓋？」
法涅斯伸手摸出了終端面板，調出通訊界面，在確認隊列中劃了一道，然後將面板屏幕轉向琴的方向：「你等會兒就知道了。」
二十分鐘後，海的方向傳來了低沉的轟鳴聲，像是某種正在積蓄中的氣流被引到了極低處，正被壓縮在寬闊的容器里等待釋放。
那個聲音在空中持續了一陣，然後被一陣更短促的、像布匹被撕開一樣的聲響取代。琴看到遠處天際線的方向上，幾十道細長的白色尾跡正在穿越雲層，正沿著一條幾乎平行的弧線朝地面方向墜落。
尾跡穿過雲層後沒有減速，持續向著地面方向延伸，那種聲音在接近地面時變為一種更密集的、持續不斷的爆裂聲。地面的顫動在第一批落點命中後持續了一小會兒，然後所有的聲響都被風帶走了，只剩下遠處那片區域上方翻湧的煙塵和正在變淡的火光。
琴站在那裡，沒有動。她看著那片區域，煙塵依然沒有完全散盡，已經看不到任何有組織的抵抗動作，也沒有任何移動的目標。法涅斯站在她旁邊，低頭看了一眼終端面板。
「二十枚飛彈全部命中，覆蓋範圍與預定目標一致。全程無一人受傷。」
法涅斯按掉了面板，回頭看了一眼琴的表情，「效率還行。」
琴站在原地，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她偏過頭來看向法涅斯：「你所說的『新武器』，就是指這個？」
法涅斯點了點頭：「對。」
清理和確認工作持續了一個上午。記錄人員在那片被轟炸過的區域邊緣架設設備，記錄殘餘的元素波動和地質變化數據。醫療兵全程待命，沒有接到任何任務。
琴站在車隊邊緣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向通訊車，沉默著確認了一遍戰後的評估數據和消耗清單。
琴逐行往下翻，翻到費用總覽那一欄時，指腹沿著紙張邊緣挪動了一行，停在了那行列在倒數第二欄的數字上。
那組數字的位數列得很開，占了兩行表格的寬度，後面還用斜體加了一段備註：「本次飛彈使用費用共計一億九千八百六十萬摩拉。」
琴的視線在那行數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後她慢慢把那份清單合上，放在旁邊的摺疊桌上，轉過身來面向法涅斯，開口說：「……雖然超出了我最初的預算範圍，但最終的數字也還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法涅斯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和那份報表之間來回了一趟：「如果你覺得貴的話，下次我可以考慮改用低配彈頭，效果會弱一些，但費用能降低三成左右。」
琴站在摺疊桌旁邊，把它重新拿起來展開，又看了一眼那個數字：「這次的費用還在接受範圍內。下次如果要使用類似手段，麻煩提前告知費用估算。」
琴說完之後把那份報表疊好放進了自己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沒有再鬆手。河岸方向的風正沿著淺灘吹過來，卷過那片還沒有完全散盡的煙塵，在沉積區域邊緣的地表上輕輕滾動著，越過那些被翻起的土塊和碎石，一路向南側擴散，消散在了遠處被霧覆蓋的丘陵之間。
深淵法師：我也不知道啊！在家吃著火鍋唱著歌，結果天上就下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