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十點。
一輛灰撲撲的破麵包車停在微行科技寫字樓下。
曹彬今天沒開他那輛黑色別克商務。
電梯門開,他手裡拎著個油乎乎的塑膠袋,嘩啦作響,兩條腿劈得挺開,走路帶著股巡街的架勢。
「陳老闆,我這頭一回上你們公司大樓,緊張。」
GOOGLE搜索TWKAN
修一汀站在前台後面,翻了個白眼,視線在曹彬身上掃了一圈。
「曹哥,你這身行頭比我們樓下擺燒烤攤的大叔還隨意。」
曹彬把手裡的塑膠袋往前一晃。
「這可是二十年老滷的豬頭肉,你們樓下大叔做得出來?」
「開會呢,你拎豬頭肉進來?」
「吃飽了才有力氣談數字。」
曹彬把袋子往修一汀懷裡一塞,自顧自往會議室走。
陳野坐在會議桌主位,桌上攤著三份列印好的結算報表。
林阮阮坐在他右手邊,筆記本電腦亮著,十根手指安安靜靜地擱在鍵盤上。
曹彬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整個人往後一靠。
「查吧,我那幾個站長把數據都歸好了,就是字寫得丑了點。」
陳野把第一份報表推過去。
「城南一號站點,首月總單量六千四百二十三單,超時率從百分之十二降到百分之四點三,騎手日均收入漲了百分之二十二。」
曹彬咂了下嘴,手在膝蓋上搓了兩把。
「陳老闆,漲二十二是好事,但我抽成比例沒變,多出來的錢等於我掏腰包補了騎手。」
林阮阮沒搭腔,手指在觸摸板上劃了兩下,直接把電腦屏幕往曹彬跟前一推。
「單量上升了百分之三十一,抽成總額多了這個數。」
她白皙的食指點在屏幕右下角加粗的紅色數字上。
曹彬湊過去看清了那個數,嘴張了一下,硬生生把後半截哭窮的話咽了回去,不吭聲了。
「二號站點。」陳野翻到第二頁,沒急著報數,先把報表往曹彬那邊又推了推。
「有個人你得管管。」
「誰?」
「孫磊,上個月跑了四百多單,全站第一。」
曹彬一聽這個,手都搭到椅子扶手上了,正準備接話。
「客訴也是全站第一,十二單。」
那隻搭上去的手又收了回來。
曹彬摸了摸鼻子。
「這小子手腳快是快,就是嘴臭,愛跟客戶頂嘴。」
「手腳快留不住客戶也沒用。」陳野把報表擱下。
「回去給他兩個選擇,要麼改態度,要麼換片區到三號站點去跑低密度區域,離客戶越遠越好。」
曹彬摸了摸下巴,沒啥意見:「成,我回去收拾他。」
三號站點的數據最好看。
這就是之前劉剛被調過去的那個「最差片區」。
劉剛去了之後,前三天確實拉胯,底下老騎手不服他,派單推三阻四。
但林阮阮給劉剛單獨做了一套階梯獎勵機制——帶隊跑出日均目標的額外獎金,直接掛在劉剛的考核上。
這招釜底抽薪,逼著劉剛從「靠地盤維持威信」變成了「靠帶隊拿錢立威」。
月底一算,三號站點日均效率不但沒跌,反而漲了百分之八。
「你這個調度方案我算是服了,搞了這麼多年外賣,我就沒踩到過這個點。」
他轉過頭,盯著林阮阮看了好幾秒。
「林總監,說真的,你畢業以後來我這干行不行,我給你開年薪。」
林阮阮頭都沒抬,表情一成不變,手裡的鍵盤更是敲得噼里啪啦。
「謝謝曹總,不需要。」
曹彬撇撇嘴,有點吃癟又去看陳野。
「你把人看得死死的,完全不給好東家啊。」
陳野搖頭沒接茬,翻過結算表最後一頁。
「對帳完了,結算時間表打到對公帳戶,羅烈會跟你的財務確認。」
「行。」
曹彬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去,走了兩步又停下。
「對了,有件事跟你說一聲。」
「說。」陳野直接開口。
「上周有個人聯繫我,說要合作城南高校周邊的配送業務,給的條件比你好不少。」
陳野翻報表的手停了。
「誰?」
「沒報名字,就留了個微信,頭像是張風景照,說話文縐縐的,跟做生意的不太一樣。」
「你怎麼回的?」陳野有些好奇這位的意思。
曹彬抄起手,一臉的得意:「當然是不約嘍。」
陳野挑眉表示滿意,然後又點了下頭。
「以後這種來路不明的聯繫,截圖發我。」
「沒問題。」
曹彬比了個ok的手勢推門出去,走廊那頭立刻傳來修一汀的聲音。
「野哥,這豬頭肉鹵得確實比外面好吃!」
「吃完把嘴擦乾淨再碰電腦。」陳野沖外面喊了一句。
「遵命!」修一汀直接來個大敬禮的動作。
會議室的門重新關上,屋裡安靜下來,空調出風聲顯得格外清楚。
林阮阮合上電腦,從椅子上站起來,沒急著走,她把電腦抱在胸前。
「曹彬剛跟我們簽完首月合約,馬上就有人來接觸他。」
「我查了一下,曹彬城南三個站點的合作信息,外面能看到的渠道不超過兩個,一個是工商變更記錄,一個是站點門口換了聯合運營的標牌。」
陳野抬眼看過去皺起了眉頭。
「你的意思是,對方不是路過看見的。」
「不是。」
她頓了一下。
「需要我去查嗎?」
「不用,我讓羅烈去摸。」
林阮阮點頭,轉身朝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側過身。
「曹彬那三個站點的首月數據,整體跑贏基線百分之二十六。」
陳野一個人坐在會議室里,拿起那份報表,翻到最後一頁。
視線掃過右下角。
那裡有一行鉛筆字,小得要把紙湊近才看得清。
「第一個月結束了,還剩三個月。」
下面畫了一個小小的對勾。
陳野拇指蹭了蹭那個鉛筆印。
三個月。
這是他跟周行簡在柏悅酒店定下的對賭期限——四個月內,營收翻三倍。
這件事他沒跟任何人提過。
可這丫頭不僅猜到了,還在悄無聲息地幫他倒數。
陳野把報表合上。
第一關算是過了。
但那個操著文縐縐口吻、試圖在城南挖牆腳的神秘人,顯然已經盯上了微行的盤子。
接下來的三個月,才是真正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