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城南夜色酒吧的鬧劇，最終以陳野飆車趕到、強行掐斷沈竹青剛撥通半截的電話收尾。
隔天沈竹青酒醒，破天荒地一整天沒跟人交流。
只是手底下推進師範校區的動作，狠得讓人心驚。
這股莫名其妙的暗火連燒了三天。
周五下午五點。
羅烈推開辦公室的門，把遠山資本可轉債協議的終版拍在了桌面上。
兩百萬。
三個月對賭期。
日均一千五百單加上騎手月度留存率過六成，按一千五百萬估值轉股。
反之，按一千萬。
陳野翻到最後一頁，簽上名字。
羅烈將協議裝進牛皮紙袋，叫順豐當天件直發遠山法務部。
三個工作日後。
兩百萬實打實進了對公帳戶。
消息一落定，辦公室里的氣氛微妙地變了。
修一汀拎著幾杯奶茶從外面晃進來，門一推，屋裡的人全齊了。
沈竹青坐在工位上，正翻看著師範新一輪的商戶協議。
寧姚在角落裡調試相機，手邊攤著一份遠山戰略合作的通稿初稿。
林阮阮依舊縮在那個靠窗的工位。
電腦屏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排線，她正在合三校區聯動的月度運營總報。
秦梔也來了。
她端著杯尋岸的新品冷萃，靠著落地窗，視線在屋裡掃了一圈。
「錢到了？」
陳野把銀行入帳的回單鎖進抽屜。
「到了。」
秦梔晃了晃手裡的紙杯，冰塊撞著杯壁喀喇作響。
「那我那三十萬聯合推廣基金的合作框架，也該提上日程了。」
陳野抬眼。
「下周一早會定。」
「成。」秦梔直起身子，「但我得加個碼。」
「加碼？」陳野反問。
沈竹青在旁邊抬了下頭，手中的筆停在紙面。
「三校資源位的排期和溢價，歸外聯部管，必須從我這裡走流程。」
秦梔偏頭看過去，一臉的笑意盈盈但是說出的話卻帶這些別的意味。
「沈學姐，你這外聯總監管得挺深啊。」
沈竹青不吃壓力：「不管的深點，怎麼把你們商戶的利潤給榨出來呢？」
秦梔笑意收斂像是找到了勁敵。
兩人一站一坐，針尖對麥芒。
一番暗流涌動後，秦梔收回視線，喝了一口冷萃，選擇暫時妥協。
「行，那就按規矩走吧。」
一點即燃的火苗被按滅在空氣里，陳野隱隱鬆了口氣。
陳野果斷拿起筆，在白板上快速列出下周的執行表。
第一，師範校區擴盤，目標新增六家頭部商戶。
第二，工大西門全線打通，梁驍出兩個執行大組。
第三，曹彬外包運力首月數據對帳結算。
第四，秦梔三十萬聯合推廣簽單落地。
第五，遠山資本可轉債對賭期，正式開始倒計時。
修一汀看著那密密麻麻的五條，揉了揉眼睛一臉痛苦的模樣。
「陳老闆，咱公司是不是缺個秘書啊？」
「你就是秘書。」陳野毫不客氣。
「我是採購供應鏈老總！」
修一汀急了，總覺著自己這個頭銜隱隱不保，必須努力爭取。
「那就勞駕採購總監了，把白板上的會議紀要拍照發群里。」
修一汀一臉吃癟的模樣，最後只能老老實實掏出手機，對準白板咔嚓拍了一張。
大家散開後。
落地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
陳野坐在獨立辦公室里，審閱遠山投後管理的附則條款。
門被叩了兩下。
「進。」
林阮阮先是探頭，然後抱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文件，側身走了進來。
「月度總報跑出來了。」
她把文件推到桌面上。
陳野翻開，三校區日單量爬坡曲線、留存率走勢、客訴分類占比，全都配了精細的環比批註。
翻到最後一頁，是一份脫水版的財務摘要。
毛利率、流轉率也都寫的清清楚楚。
就連遠山那兩百萬，都規規矩矩地被歸進了期末現金流預計表里。
「這份報告定的是什麼權限？」陳野問。
「這版是你、羅烈和遠山駐派觀察員看的。」
「其他人呢？」
「還有一版脫敏的，抽掉了財務數據和資方核心對賭條款，只留運營增長曲線，發給沈學姐和寧學姐。」
陳野把報告合上，一時間有些五味雜陳。
這辦事效率辦事分寸簡直拿捏得分毫不差。
林阮阮站在桌前沒走，手指勾著衛衣邊緣，像是在等陳野回話。
「陳野....」
陳野抬眼看著眼前的小姑娘：「有什麼話直說就好，和我沒必要見外。」
「那兩百萬，接下來應該往哪走？」
陳野整個人靠向椅背，開始斟酌。
「先補人力填各校區的缺口，然後上運力，最後留一筆做抗風險周轉。」
「人力缺口裡，包含你的數據團隊配置，兩個名額。」
聽到這裡厚重鏡片後面的那雙眼睛猛地一亮。
「包含我的助手？」
「對。」陳野點頭。
「可以我自己挑人嗎？」林阮阮像是又來了興致。
「當然，初試你定，終面我把關。」
林阮阮重重點頭，顯然很開心，只是表現的卻極其收斂。
得到答案她轉身要走，到了門邊她又收住步子折返了回來。
磨磨蹭蹭半天后從衛衣兜里摸出一個東西，輕手輕腳地放在陳野手邊的桌面上。
那是一塊極其不起眼的磁鐵。
方方正正，銀灰色，指甲蓋大小。
陳野盯著這東西有些不解。
「這是幹什麼的？」
「你的白板筆經常從架子上滾到地上。」她的聲音很軟，「這個有磁性，直接吸在白板金屬框上，筆可以立住在上面。」
陳野拿起那塊冰涼的金屬粒，有些小驚訝。
「這是哪裡買的？」
「拼夕夕。」她老實交代，「兩塊錢包郵的，不貴重。」
陳野看著她。
從保溫杯底的防漏便簽。
到車裡副駕駛儲物格的過期喉糖清理。
到食堂精確到配比的私調蘸碟。
再到這份連夜做出來的數據沙盤。
現在，又落到了這塊兩塊錢的磁鐵上。
她在用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方方面面，滲入進這間辦公室，滲入他的所有視線死角。
「謝了。」陳野把磁鐵壓在報告邊緣，笑著表示感謝。
「不用謝地。」
林阮阮這回走了，沒有再回來的意思。
陳野桌面的手機震了兩下。
沈竹青發來的微信。
「兩百萬到帳了，這周末慶功，樓下飯局我來訂位子。」
陳野回道：「行，你看著來就好。」
緊接著寧姚的消息彈出來。
「過會發的第一版通稿在郵箱，你定個調。」
陳野皺眉又回覆：「收到，馬上就看。」
置頂下面，林阮阮的消息最後才跳出來。
「你桌上那塊磁鐵，如果覺得礙事，不用留著，可以扔掉。」
陳野拿過手機打字。
「不礙事，我有數。」
發過去。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停了十多秒。
「那我開心了。」
陳野無奈失笑搖了搖頭，按滅屏幕把手機往桌上一扔。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把那塊兩塊錢的磁鐵啪嗒一下，貼在右上角的邊框上。
順手拿起一支白板筆，往上一靠。
吸得嚴絲合縫，穩穩噹噹。
陳野退後兩步，看著那個不起眼的角落，竟然確實挺好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