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中午十二點整,師範校區正式上線。
工作群里,沈竹青貼出了第一單的訂單截圖。
修一汀立馬跟上,刷了一整屏花里胡哨的慶祝表情包。
這股興奮勁兒沒熬過五分鐘,梁驍的電話打了進來。
「工大西門出事了。」
陳野正坐在辦公桌前扒拉盒飯,聞聲筷子停在半空,把嘴裡的米飯咽下去。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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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騎手幫客戶送藥,在路上被電動車剮蹭,藥袋掉了,裡面的藥全碎了,客戶是個老教授,人在宿舍樓等了四十分鐘沒拿到,氣得直接打電話投訴到校務處。」
陳野把盒飯蓋子合上,往旁邊一推。
前世在商海里蹚出來的危機處理本能瞬間拉滿。
「藥多少錢?」
「三百多。」
「騎手呢?」
「嚇懵了,新來的,跑了不到一周。」
「讓他先回站點待著,別讓他繼續跑單。」
陳野嗓音平穩,沒有任何廢話。
「你去弄到那個教授的聯繫方式,我親自打電話。」
通話切斷。
陳野點開微信工作群,把情況敲了兩行字發出去。
不到十秒,林阮阮的消息彈了出來。
「建議先確認藥品種類,如果是處方藥,補藥流程比普通藥複雜得多,需要提供醫囑或就診記錄。」
沈竹青緊跟著接上。
「我認識工大行政樓的一個老師,現在就去內部打聽一下這個教授的脾氣和行事風格。」
寧姚也冒了泡。
「如果這件事鬧大,校務處肯定會重新評估我們在工大的運營資質,我來盯工大論壇和校園號,做輿情監控。」
三個人,三個方向,沒有一句廢話。
陳野沒再多發指令,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這種不需要手把手教的團隊,用起來確實省心。
下午兩點,梁驍把教授的電話號碼發了過來。
陳野撥過去,聽筒里盲音響了六聲才接通。
「你好,我是工大校園配送平台負責人陳野。」
聽筒里傳出的聲音蒼老沉悶,帶著實打實的火氣。
「配送?你們把我的藥弄碎了你知道嗎,我這把老骨頭在樓下等了一下午。」
「知道了。」
陳野沒有任何安撫的廢話。
「這是我們的責任,沒有任何藉口。」
對面的老教授被這句乾脆的認錯堵住了後半截牢騷,電話里靜了兩秒,語氣稍微鬆動了些。
「我一把年紀,也不是非要鬧大為難你們學生,但那個藥不好買,我明天還得倒兩趟公交去醫院重新開。」
「教授,藥錢我們全額照賠,另外如果您身體不方便跑醫院,把醫囑發給我,我安排人明天一早去醫院幫您排隊開藥,直接送到您手裡。」
電話那頭沒聲了。
「你們還幫忙跑腿?」
「我們這個平台,本來就是干跑腿的。」
教授在電話里笑了一聲,那點火氣被化解得乾乾淨淨。
「行吧,你這小年輕態度不錯,做事也痛快,藥錢我不要了,但你們以後送這種易碎的東西,包裝得改改,就拿個薄薄的塑膠袋裝著,能不碎嗎?」
「您這句提醒我記下了,這個問題,我們一周內出改進方案。」
通話結束。
陳野切回工作群敲出一行字。
「藥品配送的專項包裝方案,林阮阮一周內出。」
林阮阮秒回。
「好。」
沈竹青跟上進度。
「教授那邊摸底做完了嗎?」
陳野單手敲字。
「穩住了。」
寧姚隨後發了條消息。
「工大論壇暫時沒有相關帖子出現,我繼續保持監控。」
一直潛水的修一汀在這時弱弱地發了一句。
「那藥錢誰出啊?」
「公司。」
陳野回完,修一汀立刻發來一個痛哭流涕的表情包。
晚上八點,窗外夜色深沉。
陳野坐在電腦前,剛把當天的運營日報理完,電腦右下角就彈出一份文件傳輸提示。
林阮阮發來了一份三頁紙的藥品及易碎品配送包裝改進方案。
陳野掃了一眼文件屬性里的保存時間是七點四十五。
距離他下達指令,過去不到六個小時。
點開文檔。
條目清晰,細節拉滿,方案里涵蓋了內部泡沫隔層配置和防震內襯厚度標準,甚至連騎手取件時向商家二次確認品類的話術都寫得明明白白。
往下拉到最後一頁。
底端附著一張精確到分幣的成本測算表,結論是每單額外增加包裝成本一塊二毛錢。
陳野順手把這份方案轉發給了梁驍和遠在城南的曹彬。
曹彬那邊很快扔回來一條語音。
「一塊二,你這方案做得絕了,比我們現在的粗放式打包還便宜三毛錢,陳老闆,你那個運營總監真不考慮借我用兩天?」
陳野懶得理這個地頭蛇,順手切到林阮阮的對話框。
「方案過了。」
林阮阮回得很快。
「你看完了?」
「看完了。」
「有沒有要改的地方?」
「沒有。」
聊天界面上方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中。
過了好幾秒才跳出來四個字。
「那太好了。」
緊跟著又是一條。
「你今天在辦公室待到幾點?」
陳野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
「九點走。」
「那你快到了。」
「嗯。」
「路上小心。」
「嗯。」
「晚安。」
陳野把手機屏幕按滅。
整個辦公室里只剩下電腦機箱風扇轉動的嗡嗡聲,他靠在椅背上轉著手裡的碳素筆。
每天這種固定格式的晚安報備,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他日程里默認存在的環節。
他記不清了,這丫頭不僅幹活滴水不漏,滲透別人生活的手段也是一流,溫水煮青蛙連火候都控得不偏不倚。
到了九點,陳野拿上車鑰匙和外套,鎖門走向電梯口。
按下下行鍵。
數字從一樓跳到十六樓。
伴隨著一聲脆響,金屬門向兩側滑開。
林阮阮站在電梯轎廂里。
她穿著件米色的套頭衛衣,戴著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鏡,手裡提著一個印著樓下麵包店標誌的牛皮紙袋。
陳野走進去按下一樓的按鍵。
「你還沒走?」
「我剛上來。」
「你上來幹什麼?」
她把手裡的紙袋往前遞了遞,袋口散發著剛出爐的黃油香氣。
「麵包,樓下買的,你晚飯沒吃吧?」
陳野的胃在這時十分配合地收縮了一下,他確實餓了。
中午那份紅燒肉盒飯只動了幾口,下午又全在處理各種雜事,根本沒顧上吃飯。
他接過紙袋往裡看了一眼,裡面是兩個金燦燦的牛角包。
「你怎麼知道我沒吃晚飯?」
「你中午打的盒飯只吃了三口就放桌邊了。」
她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晰。
「下午群里全在處理那個碎藥的事故,後續還要出報表,你不可能有時間吃東西。」
電梯平穩下行。
陳野撕開紙袋,拿出一個牛角包咬了一口,酥皮掉在手心裡,味道出奇的好。
「謝了。」
「不用謝。」
一樓到了,兩人並肩走出寫字樓。
夜裡的江城颳起了涼風,馬路兩側的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阮阮雙手揣在衛衣兜里,緊緊走在他右側偏後半步的位置。
「陳野。」
「嗯。」
「師範校區上線第一天,我在系統後台看了一下數據。」
她微微仰起頭。
「首日單量一百七十三單。」
「比預期高出不少。」
「嗯,沈學姐做得很好。」
這句誇獎從她嘴裡飄出來平鋪直敘,不酸不甜,也不帶任何邀功的意味。
偏偏就是這種毫無刺挑的客觀陳述,讓陳野在心裡嘆了口氣,她這副不爭不搶的樣子反而把事情做絕了。
「她確實做得好。」
陳野順著她的話接了一句。
林阮阮點點頭閉上嘴不再吭聲。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江大西門。
陳野要穿過主幹道去對面的地下停車場取車,林阮阮則需要順著林蔭道回女生宿舍區。
到了岔路口,林阮阮停下腳步在原地站了兩秒,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
她轉過身。
「你副駕儲物格里的那盒潤喉糖過期了。」
陳野剛邁出的腳步硬生生收了回來。
「你什麼時候翻的我儲物格?」
林阮阮站在幾步開外,鏡片上打出一道街燈的反光。
「上次坐你車去城南的時候,系安全帶,那個盒子露出了一個角,我就看了一眼上面的生產日期和保質期。」
陳野捏著手裡那個裝麵包的紙袋,盯著幾步之外的女生。
「林阮阮。」
「嗯?」
「你的觀察力有時候真讓人後背發涼。」
只露出了一個角,只在系安全帶的幾秒鐘里看了一眼,連保質期都刻進了腦子裡。
這根本不是記性好的問題,這是無孔不入的死角盯防。
林阮阮偏了偏頭,黑色的齊肩短髮順著臉頰垂下來。
「你後背發涼的話,明天我給你帶個暖寶寶。」
扔下這句話她轉過身,小跑著匯入了夜色里,那步子輕快得甚至透著點做壞事得逞的雀躍。
陳野站在冷風口,把剩下的半個牛角包扔進嘴裡用力嚼了兩下。
身後毫無預兆地冒出一個捏著嗓子的男聲。
「野哥。」
陳野頭都沒回,這動靜除了修一汀沒別人。
「你什麼時候跟上來的?」
「你進電梯那會兒我就在後面了。」
修一汀搓著手湊上來,一臉活見鬼的表情。
「我都聽到了。」
「聽到什麼?」
「暖寶寶啊!」
修一汀打了個哆嗦,抓耳撓腮地憋了半天,終於找出一個自認為貼切的詞。
「野哥,你不覺得她這種無孔不入的關心方式……」
「什麼?」
「特別讓人招架不住嗎。」
陳野拍掉手上的麵包屑,雙手抄進褲兜,大步往停車場走去,只在夜色里丟下一句話。
修一汀在風裡愣了兩秒,快步追上去。
「不是,野哥你這話聽著,怎麼透著股樂在其中的味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