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驍確實沒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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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晚上，工大論壇飄紅了一條新帖。
沒提江大割韭菜的事，貼了一堆粗糙的聊天截圖，帶節奏說江大平台假借低抽成搶人，暗地裡收保證金，後期還要漲價。
修一汀刷到帖子，氣得差點把手機砸桌上。
「這圖P得太假了吧！像素都糊成馬賽克了，我們什麼時候收過保證金？」
羅烈從上鋪探出半個身子，看著屏幕。
「假不假不重要，有人信就夠了。這叫潑髒水。」
左進撓了撓頭。
「那咱們發個聲明澄清一下？」
陳野靠在椅背上，打開電腦。
「不發聲明，發帳。」
修一汀愣住。
「發帳？發什麼帳？」
「騎手結算明細。」
半小時後，林阮阮把表格發了過來。
按月份、按站點、按騎手匿名編號歸檔。
每單抽成、惡劣天氣補貼、超時扣罰，一筆一筆列得清清楚楚。
最後一頁，直接做了一個柱狀對比圖。
外賣平台、工大閃送、江大平台，三家抽成比例和騎手最終到手金額一目了然。
修一汀看完，倒吸一口涼氣。
「這表能殺人。」
陳野把表格轉給寧姚。
「能不能做成一張長圖？」
寧姚回得很快：「半小時。」
沈竹青的消息緊跟著進來。
「聲明別寫委屈，寫規則，賣慘沒用。」
陳野敲字：「你寫？」
沈竹青：「我寫開頭，你改。」
三十分鐘後，江大平台公眾號推送了第一篇正式回應。
標題只有五個字：把錢算清楚。
正文裡一句廢話沒有，直接貼出規則、結算標準、扣罰說明和匿名明細長圖。
文章最後一句，是沈竹青寫的。
「願意接受透明規則的騎手，周六東門見。」
帖子發出去十分鐘，被人轉到了工大論壇。
風向瞬間逆轉。
「這帳比梁驍那邊清楚多了，一分錢去哪了都明白。」
「工大閃送敢發這種明細嗎？」
「梁驍說的那個平台維護費到底是什麼名目？」
梁驍那邊徹底啞火，沒敢再回應。
第二天下午，陳野在圖書館看書，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
「陳野？」
「哪位。」
「工大學生會外聯部，趙啟。」對方語氣帶著股居高臨下的味道，「周六東門商圈，你們最好別把事情鬧大，學校不希望校外團隊進來擾亂秩序。」
陳野翻過一頁書。
「我們是學生團隊，江大的學生團隊。」
「你們工大的學生會，管到江大頭上了？」
電話那邊卡了殼。
隔了幾秒，趙啟壓低聲音。
「陳野，梁驍跟我們有合作，你們要進工大，可以走正常流程，別搞這種擂台。」
「正常流程是誰定的？」
「工大這邊。」
「文件發我。」
「什麼文件？」
「禁止外校學生團隊在公共商圈試運行的紅頭文件。」
趙啟沒話了。
陳野把筆擱在桌上。
「沒有文件，就別拿學生會壓人。」
說完直接掛斷。
修一汀在旁邊聽得直樂。
「野哥，你現在懟人越來越省字了。」
羅烈合上書本。
「趙啟我聽過，工大一個二代圈子的，家裡做建材，梁驍能在工大跑起來，背後有他撐腰。」
「難怪這麼橫。」修一汀擼起袖子，「那周六我更得去。」
陳野瞥他一眼。
「你去可以，別先動手。」
「他要動手呢？」
「那到時候就不是動手那麼簡單了。」
修一汀一巴掌拍在桌上。
「這個我擅長。」
周五晚上，陳野把車鑰匙扔在桌上，是他的那輛奧迪，一般人不太認識這車的配置。
修一汀盯著鑰匙看。
「明天就開這個？會不會太低調了點？」
羅烈翻了個身。
「去工大做項目，開豪車過去那是給人遞刀子。」
左進點頭附和。
「這車挺好啊，看著像領導視察。」
修一汀摸了摸下巴。
「那我明天不開路虎了。」
陳野轉頭看他。
「你也準備開車？」
「我爸非讓我開，說去砸場子牌面不能輸。」
「別開。」
修一汀不服氣。
「為什麼？」
「你一輛路虎停在工大門口，梁驍今晚就能發帖說江大富二代資本壓人。」
修一汀立刻啞火。
「那我坐你車。」
「坐後排。」
「放心，我不跟林阮阮搶副駕。」
這話一出，宿舍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陳野看了他一眼。
修一汀趕緊捂住嘴。
「我什麼都沒說。」
周六上午九點，江大西門。
林阮阮依然到得很早。
但今天她不是一個人。
沈竹青和寧姚都在。
秦梔也到了，手裡還拎著一袋尋岸咖啡。
四個女生站在校門口，風格迥異。
林阮阮的乖巧，沈竹青的高冷，寧姚的知性，秦梔的張揚。
路過的江大學生頻頻回頭，回頭率高得離譜。
修一汀坐在後排，看著車窗外這一幕，咽了口唾沫。
「野哥，要不我下車走過去吧，我怕車裡坐不下這麼多火藥。」
陳野踩下剎車，車穩穩停在路邊。
沈竹青拉開後排車門，坐了進去。
寧姚繞到另一邊，拉開車門坐下。
修一汀被夾在中間，雙手放在膝蓋上，整個人規矩得像個小學生。
秦梔看了一圈，晃了晃手裡的車鑰匙。
「我開自己車跟你們後面。」
林阮阮拉開副駕的門，安靜地坐進去。
沒人提出異議。
陳野掛擋起步。
林阮阮從包里拿出一份表格，放在中控台下方。
「今天騎手分三組，李峰帶A組，趙奇帶B組，江大過去的兩個人做機動支援。」
沈竹青在後排開口補充。
「商戶這邊我昨晚確認了五家，三家願意試跑，兩家還在觀望。」
寧姚划動著手機屏幕。
「工大校園號那邊約了十一點過來拍。他們說只拍事實，不站隊。」
秦梔發來一條語音。
「我帶了尋岸咖啡的臨時券，前一百單送半價咖啡，用來吸新客。」
修一汀坐在後排中間，兩邊都不敢碰，弱弱地舉起手。
「我呢？」
陳野看著前方的路況。
「你負責閉嘴。」
「這活兒太難了。」修一汀撇了撇嘴。
「加錢。」
「成交。」
十點整，兩輛車一前一後停在工大東門。
梁驍早就到了。
他旁邊站著趙啟，身後還跟著幾個穿學生會馬甲的男生。
街口正中央多了一張桌子。
桌上擺著登記本，前面豎著一塊牌子：工大校內創業項目臨時審核點。
修一汀推門下車，看見那塊牌子，當場氣笑了。
「這也太不要臉了。」
趙啟走上前來，擋住去路。
「陳野，今天所有外來學生團隊，都要先登記審核。」
陳野掃了一眼那塊牌子。
「文件呢。」
趙啟從兜里掏出一張紙遞過來，上面蓋著學生會的章。
陳野沒接。
「學生會內部倡議？」
「工大這邊都認。」
「商圈是校外公共道路，你們工大學生會的章，管不到市政規劃的地上。」
趙啟臉色一沉，壓著火氣。
「你非要把事情鬧難看？」
陳野壓根沒理他，轉頭看向修一汀。
「把立牌拿下來。」
「好嘞！」修一汀大步走到車尾，一把掀開後備箱。
江大團隊瞬間動了起來。
林阮阮找了個台階坐下，掀開電腦屏幕，手指搭上鍵盤。
沈竹青拿著一疊合作協議，徑直走向那兩家還在觀望的商戶。
寧姚對著不遠處剛到的工大校園號幹事招了招手。
「你們可以先拍兩邊結算規則的公示板。」
秦梔把一摞咖啡券拍在桌面上。
所有人各司其職，流水線般展開作業。
趙啟和梁驍被徹底晾在原地。
梁驍冷笑出聲。
「行，你們硬來是吧？」
陳野把車鑰匙揣進口袋。
「今天只看訂單和投訴，你要是怕，可以現在認輸。」
梁驍往前跨了半步，咬牙切齒。
「誰怕？」
十一點，擂台正式開始。
前十分鐘，梁驍那邊單量領先。
他們畢竟在工大做了三個月，老用戶群體還在。
修一汀盯著林阮阮電腦上的後台數字，急得直搓手。
「野哥，他們十八單了，我們才九單。」
陳野看向林阮阮。
「出餐慢了？」
「不是。」林阮阮盯著屏幕，「入口流量不夠。」
秦梔聞言，立刻把印著咖啡券二維碼的立牌往前挪了挪。
「我讓尋岸小程序推個彈窗。」
沈竹青從商戶那邊走回來。
「我再去談一次那兩家店。」
陳野拿起手機，給李峰發了條語音。
「先跑北宿舍，別搶大單，搶快單，把配送時間壓下來。」
十分鐘後，江大平台的數字開始反超。
十二點整。
江大平台四十七單。
工大閃送五十一單。
差距縮小到四單。
梁驍在對面鬆了口氣。
趙啟在旁邊冷嘲熱諷。
「看來外來的和尚也不怎麼會念經。」
話音剛落，一個穿藍馬甲的騎手滿頭大汗地從街口衝過來。
「驍哥！南宿舍那邊出事了！三單送錯樓，客戶打電話要投訴！」
梁驍臉色大變。
「怎麼回事？」
「南宿舍今天社團招新，正門全堵死了，電動車根本進不去！」
陳野偏頭看了一眼林阮阮。
她的雙手停在鍵盤上。
陳野問：「你怎麼沒給我們派南宿舍的單？」
林阮阮低下頭，聲音很輕。
「我標紅了。」
梁驍聽見這四個字，臉色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十二點半。
江大平台七十九單。
工大閃送七十三單。
投訴率：江大零，工大五。
工大校園號的鏡頭正好掃過雙方的後台數據。
趙啟急了，伸手就要去擋鏡頭。
寧姚往前邁了一步，抬手攔住他的胳膊。
「你擋鏡頭，視頻發出去會更難看。」
趙啟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梁驍死死盯著屏幕，額頭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陳野把訂單統計截圖發到工作群里。
「繼續跑，跑到一點。」
一點整。
最終結果出爐。
江大平台一百一十二單，零投訴。
工大閃送九十四單，七個投訴。
街口那片區域徹底安靜下來。
修一汀憋了一上午，這會兒終於揚眉吐氣地開了口。
「梁同學，入口歸誰？」
梁驍咬著牙，一言不發。
趙啟兜里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接通聽了兩句，臉色瞬間慘白。
他把手機遞給梁驍。
「團委老師讓你接。」
梁驍接過電話，剛喂了一聲，整個人就僵住了。
「老師，我……」
電話那頭聲音很大，連站在幾步外的人都能聽見漏音。
「誰讓你們打著學校的名義私設審核點的！馬上給我撤了！」
梁驍抬頭看向陳野。
陳野面無表情。
寧姚不緊不慢地收起手機。
「我把你們設卡的照片，發給工大團委了。」
修一汀倒吸一口涼氣，小聲嘀咕。
「寧學姐真狠。」
羅烈推了推眼鏡。
「她今天沒爬樓，直接掀桌子了。」
陳野往前走了一步，看著梁驍。
「還談嗎？」
梁驍握著發燙的手機，喉結滾了又滾，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