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森看見季天正站在幾步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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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白衣在人群中格外顯眼，他正在跟西弗斯說著什麼，姿態從容，像是早就知道自己會出現在這裡一樣。
他身邊的莉莉絲踮著腳尖東張西望，艾琳娜和奧菲莉婭站在他身側。
梅森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然後再次張開，好半天才結結巴巴道：
「……師父？」
季天扭過頭，與她對上了視線。
梅森驚訝的發現，對方目光里的意外比她預想的要少，似是有所預料：
「梅森？你也在北境？亞歷克斯呢？沒和你一起嗎？」
梅森恭敬的用從宗門學到的傳音術法道：
「他最近在臥底一個疑似有邪神信仰、喜好人祭的教團，最近正是關鍵時刻、我就沒讓他來。」
她轉頭看了看艾米，又看了看季天，疑惑問道：「你們認識？」
艾米點了點頭，語氣平靜：「他救了我。」
梅森：「……你最好從開始講起。」
艾米還沒來得及開口，人群邊緣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號角聲。
那是協會議事的集結號，聲音悠長而沉穩，在城郊上空的煙雲中緩緩擴散。
副會長派屈克已經走上了那座高台。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冒險者制服，胸前的徽章上是協會總部的制式紋章，腰間佩著柄裝飾遠大於實用的禮儀劍。
他的面容並不嚴厲，更像是久居辦公室的文職型領導者，但他站上高台的那一刻，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人群便自發地安靜下來。
派屈克的目光掃過台下，停頓了片刻後開口：
「諸位，經冒險家協會確認：【龍騎士】米婭、【元素使】艾米、【治癒者】迪恩均已安全返回，部分細節尚待核實，但他們確實活著。這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台下響起一陣低沉的附和聲，有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也有人默默摘下帽子，等待著對方接下來的話。
派屈克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
「但我們也失去了兩位同伴，埃文和伊恩，已經在這次任務中確認死亡。」
台下人早有預料，保持默然。
按照協會的流程，葬禮仍會進行。
只是哀悼的對象由五人改成了兩人。
派屈克的視線從高台邊緣落下，最終落在季天身上。
待人群散去後不久，便有侍者來到他身邊，躬身行禮、邀請道：
「勇者大人，協會需要向您了解一些具體情況。能否請您到高台這邊來一下？」
季天點頭，邁步朝高台走去。
那兩副棺木就在台面中央，白花層疊，風從曠野上吹過來，將花瓣的邊緣輕輕掀起又落下。
棺槨內的都是衣物，米婭三人的已經被移開了。
季天在棺木前站定，目光掃過那兩副棺木，在伊恩的棺木上多停了片刻，然後移開。
派屈克側身，指了指高台側方的一頂臨時搭建的帳篷。
帘布半敞，裡面隱約可以看到幾張摺疊椅和一張矮桌：「進去說。」
季天點了點頭。
那頂帳篷的帘布在他身後合攏，將外面的風與人群一同隔絕開來。
派屈克在矮桌對面坐下，示意季天落座，確認對方無意後也不勉強，便開口問道：
「勇者大人，我聽說你們是通過一扇門扉進入那片空間的。埃文和伊恩是在裡面出事的嗎？」
「是。」
「能詳細說說嗎？協會需要一份完整的記錄，作為這次事件的檔案留存。」
季天靠著牆壁，目光落在帳篷布面上那道被風吹得微微起伏的褶皺上，片刻後才開口：
「那扇門扉後面是一個獨立的空間，與外界的時間流速不同。那片空間的核心是一棵被稱為『世界樹』的存在，埃文在進入後主動與那棵樹的核心意志融合，導致他的意識被吞噬。」
派屈克握著筆，在紙頁上快速記了幾行字：
「埃文的死因是意識被吞噬？」
「可以這麼說。他在那個過程中失去了自我控制，我抵達時他已經被完全替代。」
「那伊恩呢？」
「埃文融合世界樹之後，需要大量的生命力來維持形態穩定，伊恩是他在那場衝突中首先接觸的同伴。」
派屈克其實已經從米婭的報告中知道了真相，此次詢問的目的不過是為了未再追問細節。
他低頭看了看記錄確認無誤，又抬起頭：「埃文和伊恩因此屍骨無存？」
「是的。」
派屈克沉默了幾息：
「我明白了，您還有其他信息需要補充嗎？」
季天想了想：「那扇門扉本身現在已經消失了，它似乎只在特定條件下才會出現，如今已經沒有開啟的可能了。」
派屈克合上記錄本：「好，我會把這些信息納入檔案。」
他站起身，向季天微微頷首：
「勇者大人，辛苦了。北境冒險家協會會為您準備臨時的住宿，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時向協會提出。」
季天也站了起來，禮貌性答道：
「多謝，那兩副棺木，你們打算怎麼處理？」
「協會會為他們立一座衣冠冢。」
看來這個世界的葬禮也被自己的老鄉影響過啊。
季天心中腹誹，沒再多問什麼，掀開帘布走出了帳篷。
外面的風裹著煤煙的氣味撲面而來，高台上的人群已經開始逐漸散去，大部分人已經轉身朝城內走去。
那兩副棺木依然靜靜地立在台上，白花被風吹落了幾片，落在木板的縫隙里。
季天站在高台邊緣，望著遠處霍里頓城牆上那些正在冒著蒸汽的煙囪，那幾十道灰白色的煙柱在午後的天空中畫出長長的軌跡，如同一條條伸向遠方的線，將這座鋼鐵之城與整片大陸連接在一起。
莉莉絲走到他身邊，手裡不知什麼時候摘了朵紅色的野花：「季天，你在想什麼？」
季天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在想北境的風，比東境乾冷很多。」
莉莉絲歪了歪頭，顯然沒有完全理解他這句話的意思，把那朵野花遞到他面前：
「那你就先習慣習慣吧，我摘了朵小紅花，可好看了，送給你。」
季天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接過那朵花：
「你是不是又幹什麼壞事了？」
「才沒有！」莉莉絲跺腳否認，「我只是想采一朵花送給你。」
「好，我相信你。」
季天自然的牽起莉莉絲的小手，往在小花那裡等著自己的艾琳娜和奧菲莉婭處走去。
直到走了一半的路程，莉莉絲才小聲道：
「你看我這麼聽話，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