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抬手揉了揉被冰封太久而僵硬的肩膀，關節發出一連串輕微的咔噠聲。
「我是在被拖入門扉時看到的。那時候我被黑暗吞沒，意識在半夢半醒之間，忽然看見了一幅畫面——」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午後的陽光曬得發亮的草地上，想起那個並不遙遠的夜晚所看到的內容。
「我看到埃文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虛空中，腳下是翻湧的暗紫色雷光。他身後那棵巨樹已經完全成形，枝葉遮蔽了整片天空。大地、天空、那些妖精、那些城鎮裡的人……什麼都沒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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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婭聽得很認真，過了好一會兒才問：
「你怎麼確定那是真的？」
「因為我進入這個世界後看到的畫面，和那個幻象里的一模一樣。那些妖精的樣子、城鎮的布局都和我看到的絲毫不差。」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掌因為長期冰封而略顯蒼白。
「我的刺殺失敗了，反而加速了埃文研究世界樹的進程。」
季天安靜聽完迪恩的話，思索片刻才答道：「但你確實改變了埃文毀滅世界的客觀事實。」
迪恩略帶不解的抬起頭。
「因為毀滅了世界的人變成我了。」
「啊？！」
「開個玩笑，如果你沒有刺殺他，埃文就不會急著進入世界樹核心，他會慢慢完善他的研究，而我們這邊大概率會在確認你們三人安全後嘗試離開這個世界。」
迪恩沉默了很久，最終輕輕嘆了口氣：「……所以我的刺殺也不是全無用處？」
「至少加速了事件進程，在可控範圍內解決了問題。」
迪恩沒有再問，在感謝完季天等人的救援後開始檢查自己的傷勢。
冰封對他的身體造成的損傷並不算嚴重，幾處凍傷集中在指尖和腳踝，這對專精治療的S級冒險者來說不算什麼。
光系魔素在迪恩身周匯聚，一道類似於三相神教會大彌撒時出現的聖光柱將他籠罩起來。
光芒散盡，迪恩活動了一下關節，確認沒有留下後遺症，隨後抬眼看向季天：
「你們有離開的方法嗎？需要我的幫助嗎？」
「有，處理完善後工作就走。」
回到旅館，遠遠就看見本應該在屋裡休息的莉莉絲正坐在台階上和奧菲莉婭交流著什麼，看到季天回來後啪塔跑來。
「我們去看看王國的新國王吧！聽說她也是流浪公主。」
什麼玩意？
季天被莉莉絲這麼無厘頭的話搞得一愣。
「這可是我聽旅館老闆娘說的！老國王駕崩，王國將要迎來一位女王，我還特意讓奧菲莉婭姐姐占卜了來著。」
季天也來了興趣，「詳細說說。」
莉莉絲學會記憶共享後就變的更笨了，靈力也沒恢復，說了半天都沒解釋出個所以然。
隨後走來的奧菲莉婭將所占卜的事情一一道來：
老國王已死，伊恩身亡，二王子和三王子的嫡系部隊早在伊恩活著的時候就被他逐一清理乾淨，如今王室嫡系幾乎斷檔，剩下的旁支要麼實力不足，要麼在觀望中。
王位最終落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手裡。
老國王的長女，一位流亡在外多年的公主，在局勢穩定後被幾位大臣從避居地請了回來，於三天前登基，正式加冕為王。
莉莉絲連連點頭道：
「嗯嗯，就是這樣！我好奇她是什麼樣的！能在外面安穩活到登基，一定很厲害吧？」
季天被她那雙閃亮的紫眸盯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走吧。」
元嬰後的季天就可以在沒有空間禁制的前提下四處瞬移，化神後就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了，帶著莉莉絲等人來到王宮近距離瞻仰新王儀容自是不難。
新任女王正坐在長桌後面，有些生疏的批閱公文，旁邊擱著一杯冒著熱氣的……
酒？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然後看見季天，愣住了。
季天也看見了她。
四目相對。
那張臉確實有些眼熟，是之前在世界樹外的那個村莊裡，在廢墟邊喝酒的吟遊詩人。
對方面對突然其來的來人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慌張，揉了揉眼：
「嗯？我又喝大了？居然又做夢了，算了，好不容易遇見見過面的人，比批閱這破公文好多了。」
說罷，她直接將筆和印章往桌上一扔，端起杯子繼續喝酒。
看來王國的未來一片漆黑啊。
莉莉絲從季天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好奇地打量著這位新任女王。
「你真的是公主？你之前怎麼會在那個村子裡當吟遊詩人？」
女王撓了撓頭，吐槽道：
「我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登上王位了，之前還在村子裡彈琴呢，睡了一覺醒來就被人通知說父王死了，我繼位了，連王冠都給我準備好了。」
得，大概率是被大臣們推上來的溫和派。
莉莉絲看著她：「那你喜歡當女王嗎？」
公主想了想，認真道：「還行吧，至少不用再擔心今天晚上住哪裡了。」
莉莉絲聽了，點了點頭，若有所思：「那咱們還挺像的。」
確認那個吟遊詩人的心地還算善良，被老國王臨走前篩選過的大臣們姑且算是忠於職守後，季天也就沒再干涉太多了。
也就是把自己的人皇幡正式升級為民辦地府、插在聖山上，將因果輪迴、報應不爽的那一套在這個世界試運行。
不過他還有件事沒做。
自己答應過那個小女孩要教她鬥氣來著，不能食言。
……
小女孩正蹲在樹蔭下的沙地上，手裡握著一截削尖的木棍，正在地上畫畫。
她聽見刻意的腳步聲，抬起頭，先是一愣，然後扔下木棍，站起來朝他跑過去，仰著腦袋喊了一聲：
「騎士哥哥！」
季天蹲下身與她平視：「還記得我之前答應過你什麼嗎？」
小女孩用力點頭：「教我鬥氣！」
「那今天就開始。」
季天白天教小女孩鬥氣和自己的術法，晚上有自己的事要做，米婭對季天的術法很感興趣，在季天的許可下選擇旁聽，迪恩則開始在附近村落行醫、順便收集一下這個「異世界」的病症。
幾個月匆匆而過。
小女孩的心性不錯，臨走時季天從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
「這枚令牌你收好，它會引導你修煉。」
小女孩雙手接過令牌，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然後抬起頭，又問：「那我以後能去找你嗎？」
「等你練到能憑自己的力量走出這個世界的時候，自然會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