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雪還在下，不過比昨夜小了許多。
季天醒的時候，懷裡那團銀白色的腦袋還埋在他肩窩裡，把他當大號抱枕似的抱著，吧唧著小嘴睡得正香。
他又閉上眼等了一會兒，待到天色既明才伸手輕輕推了推她的額頭。
「莉莉絲，天亮了。」
「唔…再睡會兒……」
「房間的炭火快燒完了，我去加點，不然會冷的。」
「不要，相互依偎著取暖，身體就不會冷的。」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聚焦在他下巴上，又慢慢移到他的眼睛，巧笑嫣然道：
「早啊，季天。」
「……早。」
她翻身坐起來，伸了個懶腰，獸皮毯子從肩頭滑落，露出吹彈可破的肌膚。
雪在中午時分停了，陽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將積雪映得刺眼。
季天推開木門試了試，可以出去了。
他回頭看了眼正蹲在火堆邊烤手的莉莉絲：
「雪小了，你可以回去了。」
莉莉絲抬頭看了看門外那片銀白世界，嘟著小嘴似乎有些不舍，但很快又不知想到了什麼，古靈精怪地笑了笑，站起身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好，我回去。」
季天有些意外她的爽快，還是點了點頭：「路上小心。」
「嗯！」
她穿上獸皮外衣，推開門，踩著齊膝的積雪，一步一步朝自己那間木屋走去。
季天站在門口看著她深一腳淺一腳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對。
果然，不到一個時辰之後，莉莉絲又回來了。
她抱著一捆柴火，腋下夾著被褥，背上還掛著一口鍋，正手腳並用地從積雪中跋涉而來。
莉莉絲把家當一件件堆在季天木屋的門口，然後抬頭沖他一笑：
「我把我家拆了，沒地方住了，你收留我唄。」
砰的一聲響，季天直接把門關上。
「開門嘛~不然我就凍死了。」
「……」
莉莉絲也不氣餒，就蹲在門口縮成一團，抱著膝蓋瑟瑟發抖。
其實莉莉絲根本不冷，畢竟境界擺在那兒，這點溫度根本不算什麼，不過可憐兮兮的樣子對於季天還是有殺傷力的。
果然，不多時，門又被打開。
「你睡地鋪。」
「好耶！謝謝你！」
當晚，季天在地上鋪了一層乾草和獸皮，莉莉絲坐在上面，抱著膝蓋，目光幽幽地望著季天。
「地鋪好硬。」
「你剛才說可以。」
「剛才可以，現在不可以了，我反悔了。」
莉莉絲悄悄挪動身體，一點一點蹭到他身邊，見他沒反應，更大膽地湊到他背後，伸手環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的後背。
「我就蹭蹭…取暖……」
季天嘆了口氣，沒有推開她。
其實令莉莉絲有些疑惑的是，既然對方不介意她的靠近，那為什麼還一副冷淡的樣子？
不過也沒多想，畢竟攻略這種事急不得。
夜很安靜，山風在窗外低低地吹，積雪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冷光。
季天躺了很久，聽到她的呼吸漸漸平穩後，才輕輕睜開眼，望著頭頂那張用木板拼成的粗糙天花板。
他在這段日子裡發現了許多異常。
這方世界和他潛意識中的「故鄉」，是不是太像了。
春華秋實，夏雨冬雪，連那些動植物的種類都與穿越前的世界如出一轍。
如果說世界樹內部的空間是世界樹意識的延伸，那麼這方世界又是誰的延伸？
如果是他的，那他從什麼時候開始擁有這片世界的？
如果不是他的，那又是誰在模仿他記憶中的故鄉？他的心魔嗎？
可是他還沒到渡化神劫的時候吧？
他隱約覺得有什麼事情被自己忽略了，但此刻沒法細想。
莉莉絲又開始踢被子、打呼嚕、說夢話了，就像真人一樣生動。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問題暫時擱置。
日子還在繼續。
莉莉絲勤快地照顧著屋前的小菜園，偶爾去打獵，餵飽兩人的胃。
而季天則在天晴時坐在屋外，看遠處的山脊線，看溪水衝過石頭的形狀，看雲朵被風推著往東移動。
他終於確認了一個事實：這片世界的一草一木，都在按照他內心深處的記憶運轉。
那些動植物的形態、習性、甚至棲息地分布，都和他潛意識中的印象完全一致。
這不是巧合。
終於，在某天深夜，莉莉絲一如既往地鑽到他身邊，手腳並用地抱住他，把他當成抱枕蹭來蹭去。
季天安靜地躺了一會兒，在察覺對方的小手並不安分後嘆了口氣，輕聲開口：
「莉莉絲，你醒著嗎？」
「呼～呼～」少女以為季天要斥責自己的逾矩之舉，偽裝熟睡的樣子。
「我有特別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唔…」少女緩緩睜開眼，紅著臉胡謅道，「我恰好醒了，怎麼了？」
「這方世界有點古怪。」
莉莉絲本以為季天會說什麼讓自己臉紅心跳的話，結果卻聽到這麼一句，從他胳膊上抬起頭：「哪裡古怪了？」
「四季更替的方式，和我記憶中的故鄉一模一樣。那些動植物的種類、習性和分布和我潛意識裡的世界完全一致。」
「這說明了什麼？」
「說明這方世界要麼是我的心魔所化的幻境，要麼是我出於某種目的創造出來的世界。但我找不到自己為什麼要創造這方世界，又封存自己記憶的理由。」
莉莉絲的表情變得蒼白起來，喃喃道：
「你是說……這方世界可能是你的化神劫心魔所化的幻境？那我呢？我算什麼？我也是假的嗎？」
季天沉默。
「如果我死了，能破局嗎？」
依舊沉默。
莉莉絲有些害怕，但想到自己極有可能是假的、又不那麼害怕了，「那就試試吧，殺了我，這是我的願望，不過要對現實中的我好一點哦。」
光芒一閃，莉莉絲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趴在那間旅館的床上，記憶迅速恢復。
她猛地坐起，看見季天半靠在床頭，。
「你…我…你這是耍賴！」
恢復全部記憶的季天也有些尷尬，「沒想到還真是我自己創造出來的小世界，不過你就說破沒破局吧。」
莉莉絲眨了眨泛紅的眼眶，剩下的只有茫然和委屈。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忽地想起自己的願望似乎還沒實現，於是抬起頭問道：「那我的願望呢？還作數嗎？」
「作數，你可以加一些限制條件，讓我無法察覺到端倪。」
「那我換一個可以嗎？」
「你說。」
莉莉絲抬起頭，紫眸在燈光下清澈透亮，賭氣般說道：
「我喜歡你，我的願望是你也喜歡我。」
季天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淚痕，輕笑搖頭：
「這個不用許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