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將視線壓低，目光再次掃過那片翻湧的戰場。
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了。
原本那些色彩斑斕、鱗甲各異的身影中，大約有一半已經褪去原本的顏色，化為一種不祥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純黑。
更詭異的是，其他妖精對此毫無察覺。
它們依舊在互相撕咬、撲擊、魔素化、重新凝聚，仿佛與它們交戰的對手從未發生過任何變化。
米婭也注意到了這一點，眉心微蹙：
「這…有點像咱們五年前在西境做的有關亡靈魔法的S 級任務，難道是亡靈魔法？」
「大概率是，不過這一次的位面也太隱秘了，哪怕是我也沒注意到端倪。」
「等等，那是什麼？」
一道身影從戰場邊緣的灰白色虛空中踏出，身形如箭般掠過天際，朝她們所在的高度飛來。
米婭下意識握緊法杖，但在看清來者的面容後，她略微放鬆了些。
是伊恩。
他的衣袍上沾著深色污漬，臉色有些蒼白，但動作依舊迅捷。
他在金龍身側懸停，目光掃過米婭和小花，語氣急切：「米婭！我總算找到你們了，下面的情況不太對勁！」
米婭眼前一亮：「伊恩！你怎麼在這裡？」
她正要往那邊靠近，金龍的尾巴卻無聲地攔在了她面前。
米婭的動作頓住，疑惑地看向小花，發現它的豎瞳正死死盯著伊恩的方向，金色鱗片微微豎起。
「怎麼了？」
「他身上的氣息不對，伊恩沒有黑暗魔素親和，他身上不應該有這種氣味。」
米婭在大部分情況下都是相信小花的判斷的，聞言重新將目光投向伊恩。
「伊恩，能否解釋一下？」
伊恩沉默了片刻，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被發現了啊。」
「你真的是伊恩？」
「意識是，但身體已經由不得我了。」
此乃謊言，早在被埃文控制後，真正的伊恩就死了，這麼說的目的也只是讓對方在戰鬥中顯露出猶豫。
沒有給米婭更多時間判斷話語的真假 伊恩的長劍一揮、直取她的肩頭，劍勢凌厲狠准，完全沒有保留的意思。
米婭舉杖格擋。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爆出一圈銀灰色的衝擊波，將周圍的雲層震散。
「伊恩！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伊恩未再用言語回應，直接擠出一副自己很痛苦的表情，隨後繼續砍。
他每一劍都被金光擋下或格偏，劍招沒有多餘的變化。
可米婭此時只想判斷伊恩的狀態如何、能否救回來，無心戀戰，只能不斷後退。
米婭右手握杖格擋，左手在身側快速結印，魔力在指尖凝聚成形，化作三道銀色鎖鏈向伊恩的劍身纏去。
伊恩的劍鋒在半空中一轉，藉助那股被黑暗控制的力量，精準切入鎖鏈的縫隙，將其中一條鎖鏈震碎。
隨即大步向前，直取米婭胸口，勢大力沉，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然。
米婭側身避開鋒芒，法杖橫轉，杖身裹挾著銀白魔力砸向伊恩的臂彎，將他震開半步。
就在她準備反擊的瞬間，忽然感到腳下傳來一陣異樣的魔力波動。
那道波動來自地面，來自那片正在混戰的妖精群，來自那些已經被黑暗浸染的黑色妖精之中。
它的頻率極低，低到幾乎無法被感知，卻帶著一種讓皮膚發緊的壓迫感。
禁咒！
它釋放前所產生的魔力波動似乎被掩蓋了，直到現在米婭和小花才感受到異樣。
米婭瞳孔驟縮：「小花——！」
太遲了。
暗紫色光柱從地面沖天而起，自黑色妖精群的正中央噴涌而出，將方圓數里的範圍盡數籠罩。
光芒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地面翻湧碎裂，連那層灰白色的虛空都在震顫。
光柱吞沒了伊恩。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僵滯，隨即從邊緣開始崩解，化為細密的灰白色塵埃，被光柱裹挾著捲入高空，徹底消散。
小花只來得及用翅膀罩住米婭，她們同樣被光柱掃中，那股力量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山洪轟然砸落，將她們從高空強行砸向地面。
金龍的雙翼被撕裂開來，金色鱗片碎裂紛飛，血珠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細長的弧線。
地面在她們身下迅速放大。
轟——！
衝擊波掀起數丈高的塵土，焦黑的地面被砸出淺坑，裂縫向四周蔓延。
米婭趴在金龍身側，銀色甲冑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痕，嘴角溢出血絲，法杖斷成了兩截。
小花巨大的身軀橫臥在她身邊，雙翼只剩骨架支撐，鱗片碎裂了大半，呼吸急促而沉重，金色的豎瞳已經有些渙散。
陣陣掌聲伴隨著腳步聲從煙塵中傳來，像是走在自己的實驗室里。
「精彩！真是精彩！不愧是冒險家協會的傳奇人物，居然在短短十年就從高級魔法師達到了傳奇魔法師。」
埃文從那片翻湧的塵霧中走出，鼓完掌後還推了推眼鏡，仿佛剛才那道禁咒只是他實驗中的一次常規操作。
他低頭看了看重傷的金龍，又看了看仍在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的米婭，語氣裡帶著由衷的讚嘆：
「雖然有一部分原因要歸功於你的龍在最後時刻護住了你，但即使如此，也已經相當令人驚訝了。」
「原本我只想留一條無法反抗的金龍作為研究樣本，現在看來，還能多得到一個狀態穩定的傀儡。這倒是意外之喜。」
米婭咬牙試圖站起，但劇烈的疼痛讓她的膝蓋險些再次跪倒，她撐住斷裂的法杖才勉強穩住身形。
「米婭，快逃！我已經不行了，趁我還能拖住他，你——」
「我不走。」
米婭搖頭打斷她，「按照約定，我會和你共進退的，對吧？」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糾結這個？快逃！」
「你呢？你不是也一直在遵守約定嗎？那我當然也要遵守。」
「……我在多年之前，你來到聖山嘗試拔劍時也想過離開你！」
「但你沒走，不是嗎？」
埃文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既不著急也不催促。
其實他也很好奇，赫赫有名的龍騎士為何能與巨龍建立起如此深厚的友誼。
卻沒想到米婭和那條龍居然不再說話了，仿佛在用眼神交流。
算了，待會把她們煉製成傀儡時自然會知道一切。
打了個響指，陰影在埃文腳下無聲蔓延，快速靠近米婭和巨龍。
就在這時，埃文突然回頭，他敏銳地察覺到身後不遠處，自己方才進入的傳送門被再次開啟。
門扉尚未完全展開，一道清亮悅耳宛如銀鈴般的少女音已經傳來：
「師傅，這裡一點也不黑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