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一箭是衝著心口去的,他受傷了嗎?
畫面晃動,戚以棠看不真切,心卻狠狠揪緊了。
幾個軍醫圍上來,小心剪開衣袖,露出被箭矢貫穿的手臂。
中箭之後,謝瓴反手就把箭拔了,殺了庫莫拔都才回營,如今傷口處的血液凝結,是非常明顯的烏黑色。
其中一人臉色驟變,「不好,這箭有毒!」
另一軍醫湊近看了看箭傷周圍泛黑的皮肉,聲音都變了調。
「是鶴頂紅!」
戚以棠的臉瞬間褪盡了血色。
鶴頂紅是劇毒,這個手段跟除夕那晚如出一轍——是秦遠朝!
又是那個可惡的惡毒男二!
軍醫們不敢耽擱,連忙處理傷口,圍在一處商議著熬藥解毒的法子。
哪怕謝瓴體質特殊,短時間死不了,可北疆地處邊陲,藥材匱乏,鶴頂紅又是見血封喉的劇毒,相當棘手。
李風遙神色凝重,「陛下,您還是即刻啟程回盛京吧,宮裡的太醫和藥材都比這邊齊全,耽擱不得。」
左右鮮厥已滅,只剩下後續的收尾,皇帝不在,底下人也能辦妥。
李風遙知道帝王急著結束戰事,就是為了趕回去陪皇后生產。
謝瓴卻沒理會這個建議,他此番來,滅鮮厥是次要的,主要是殺秦遠朝。
沒料到這人當起了縮頭烏龜,躲躲藏藏,直到今日才露面。
「人抓到沒有?」
中箭的那一刻,謝瓴反手摺斷了箭杆,拔了出去,順勢搭弓,朝秦遠朝的方向射了一箭。
只差一寸,便能穿透他的喉嚨。
可手臂中箭,到底失了準頭,被秦遠朝躲過了,大約只射中了肩胛骨。
李風遙搖了搖頭,「沒有,對方提前備了逃跑的路線,我追過去的時候,早就沒影了。」
謝瓴的表情沉了下去。
如今已是八月十四,棠棠隨時都可能發動,他已經沒有時間再耽擱了。
見謝瓴還有空問東問西,戚以棠簡直急死了,能不能先解毒再說!
忽然間,她想起什麼,轉頭看向宋雲芝,「雲芝,上次那個解毒丸,能解鶴頂紅的毒嗎?」
宋雲芝愣了一下,連忙問系統。
系統回覆:【可以。】
戚以棠心頭一喜,又追問,「那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我跟他說句話?」
還真有。
【千里傳音話筒】,標價兩萬積分,可以對話一分鐘。
本來已經彈盡糧絕,但好感度增加到98後,系統又獎勵了兩萬積分。
宋雲芝沒有猶豫,火速兌換交給戚以棠。
戚以棠感激不盡,「雲芝,謝謝,以後我一定好好報答你。」
報答倒不用,只要剩下兩點好感度能滿,把外婆復活,宋雲芝就謝天謝地了。
對著話筒,戚以棠急切開口,「硯之,香囊里有解毒丸,快吃!」
是上次治療疫病時,兌給戚以棠的第一顆,裝在香囊里給謝瓴備著,本只是求個心理安慰,沒想到真的用上了。
北疆大營。
耳邊出現熟悉的聲音,謝瓴還以為是自己思念過度產生的幻覺,要麼就是中毒太深引起的幻聽。
直到那聲音又急又快地催促,「不准發呆了!我給你繡的香囊里,有上次那種解毒丸,你快吃!」
謝瓴怔住,「棠棠?」
隨即從床上摸出那隻香囊,因為是戚以棠親手繡的,謝瓴不捨得沾上血污,就一直放在枕邊。
打開,裡面真的有個小瓷瓶,裝著一顆丸藥。
確認自己沒產生幻覺,謝瓴眉峰微動,「都下去!」
被趕出營帳,李風遙整個人都是懵的。
再想皇后這裡也沒有的好嗎,還有那顆藥丸,哪兒來的?靠譜嗎?
把閒雜人等打發後,謝瓴將解毒丸送入口中,闔了闔眼,感覺到那股灼燒般的痛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退。
他又低聲喚了一句,「棠棠?」
「是我。」
見謝瓴吃下解毒丸,戚以棠才鬆了口氣,「你嚇死我了!叫你小心點,怎麼還能受傷,你要是中毒沒了,我……」
後面的話沒說下去,謝瓴分明聽到了她壓抑的哭腔。
遠隔千里還能傳音,這已經超出了常人所能理解的範疇,
雖然不知道棠棠是怎麼做到的,但謝瓴沒有任何見鬼的懷疑,只是用手碰了碰能聽到她聲音的右耳。
「為夫沒事……你怎麼樣?孩子還安穩嗎?」
謝瓴最怕的就是孩子急著出來,而他回去晚了。
戚以棠很想抱著他好好哭一場,卻只能穩著聲調,「我很好,孩子也好,你別擔心。」
宋雲芝小聲提醒,「姐姐,時間不多了。」
謝瓴耳朵像是裝了雷達,警覺道,「棠棠,你身邊是誰?」
在北疆風沙里磨了一個多月,他語氣里的威勢比在宮裡時更甚,宋雲芝又是一哆嗦。
戚以棠解釋,「是雲芝陪著我。」
她還有好多話好說,可時間來不及了,她只能飛快地補了一句,「硯之,生辰快樂。」
八月十五是謝瓴的生辰,如今已是十四,她沒法為他慶祝生日了。
「我跟孩子等你回來,照顧好自己,別再受傷了!」
話音落下,傳音道具能效耗盡,面前的投影也幾乎同時消散。
……
北疆。
耳邊已經沒了戚以棠的聲音,謝瓴眼底的柔情褪去,眼眸微眯。
宋雲芝,又是她。
能拿出解毒丸,還能千里傳音,有這等神通卻對棠棠處處示好……
到底想從棠棠身上得到些什麼?
軍醫們原本焦頭爛額地研究著解毒方案,生怕帝王有個閃失自己腦袋不保,沒想到謝瓴自己服了藥,睡了一覺,醒來時傷口便褪去了烏黑,脈搏也恢復了平穩。
聽說是臨行前皇后準備的神藥,眾人驚嘆不已。
紛紛感慨皇后娘娘未卜先知,果然是天佑大乾。
李風遙也倍感神奇,從前怎麼不知皇后娘娘自學了醫術?
正想湊上去問幾句,底下人便匆匆來報。
他立刻斂了神色,「陛下,找到秦遠朝的蹤跡了,他走赤霞官道向南逃,看方向,應該是想繞道回京。」
「派人沿途截停。」謝瓴眼神冷厲,「朕要他——死!」
以秦遠朝的鮮血,賀吾兒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