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想用什麼作為交換。」
「讓一個啞巴說話不是難為人嗎?」
尤憐很想跟眼前的黑道大小姐開一個稍稍有些地獄的玩笑,畢竟她總是習慣用開玩笑的方式,先入為主的讓對方卸下對她做出」殘疾人「優待。
但是黑道大小姐不是個習慣中式玩笑的人。
」寫吧,想用什麼作為交換。「
」路遠肯定不喜歡你這麼無聊的人。」
尤憐搖搖頭,率先做出了判定。
畢竟她拿的是」真·姐姐牌「。
面對眼前這個偽裝成姐姐的傢伙,當然要發揮一下自己言語上的優勢。
儘管她是個啞巴。
這也是尤憐很有意思的地方。
不能說話。
但乾的都是些與人打交道當騙子的行當,這足以見得她有著自己的一套表達藝術。
創作最有韻味的是留白。
表達最忌諱的就是話多。
尤憐不僅無法做到話多,她甚至在行為上也拿捏的很死。
所以她給黃治癒寫完了這句話以後,就不再繼續了。
等著黃治癒提問。
但是黃治癒沒問。
尤憐心想,不愧是大小姐,真有城府。
看誰能耗過誰。
車裡的氛圍一下變得沉默下來,兩個女人分別坐在主駕駛和副駕駛。
沉寂了至少得有半小時。
尤憐起初還能沉得住氣,但是等到後面,她心底里都開始發虛了。
難道黃治癒是看出了她的真實意圖?
應該不會啊。
她明明單純給黃治癒發了個信息,告知對方路遠受傷的信息而已。
甚至連語氣都是那種「他出事了,你要不要來看看他」的關心性信息。
怎麼也不會被看穿吧?
直到又過了十分鐘,尤憐再也沉不住氣了。
她寫了個:「冷暴力我?」,然後就把手機遞到了黃治癒面前。
結果黃治癒一動不動,只是一味的把頭看向窗外的方向。
冷暴力堪比酷刑,是個人都受不了。
尤憐這次真的沉不住氣了。
她伸出手拍了拍黃治癒的肩膀。
「嗯?」
在感受到拍打以後,黃治癒懵懂的發出了一聲「嗯?」的聲音。
然後睡眼惺忪的轉過頭。
懵懂的像是剛剛從外太空返回到地球剛剛出艙的太空人。
「到地方了嗎?」
「車子壓根就停在停車場!」
「等到地方了再叫我。」黃治癒翻身又要睡。
尤憐幾乎是強制著把她拽回來:「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讓啞巴說話不是在難為人嗎?」
「你到底有沒有看我寫字!」
「看了。」
「然後呢?」
「忘了。」
聽到這個回答以後,尤憐的眼神頓時怪異起來。
她覺得這女人純粹是故意的。
很顯然她根本不在意這件事情。
」算了,不跟你說了。「
」你說啊。「
」我說路遠根本就不會喜歡你這麼無趣的人。「
只是順嘴一說而已。
但黃治癒在聽清楚以後,她的面色一下就變了。
」你再說一遍。「
???
合計著剛剛是真睡啊?
」這已經是我說的第二遍了。「
騙子最會看騙人。
黃治癒臉上這表情不像是作假。
既然在意的話。
尤憐倒也不藏著掖著了,她繼續寫:「你不讓路遠覺得有意思,他是不會停留的。」
作為這個世界上最了解路遠人格底色的人。
尤憐才是真的掌握著路遠的說明書。
要知道,當初在小河邊的時候。
如果不是她急中生智想出」要不要試試種田小遊戲「,路遠還真不一定鳥她。
」所以呢?」
當黃治癒問出這個答案的時候。
尤憐的表情上逐漸有了笑意。
終於上鉤了。
「所以你一味的求偶是沒用的,你得想辦法讓他覺得好玩。」
」那你有什麼建議?」
「那就要看你願不願意配合我了。」
尤憐喜笑顏開。
頗有一股進山的獵人在茫茫雪地里看到兔子進入陷阱的既視感。
但黃治癒聽完以後在原地愣了一會。
她搖搖頭說:」不願意。「
」為什麼不願意?「
」因為你自己也沒做到啊。「
黃治癒冷笑了一聲。
儘管她壓根就沒聽懂,但這並不妨礙她嘲笑尤憐。
作為純粹的優績主義者,最崇敬強者,在面對弱者時只會露出冷笑,壓根不懂」人文關懷「這四個大字到底怎麼寫之人。
如果是商清雅坐在這裡,黃治癒可能會虛心聽講。
但如果是尤憐的話...抱歉,你只能看到我冰冷的嘴角。
」黃治癒,我不敢想像,如果這婚真結成了,你得想出多麼惡毒的手段羞辱我。「
」不羞辱不是白贏了嗎?「
再次重述一遍,由於語言環境的原因。
很多大陸玩笑,黃治癒不懂也無法理解。
所以這句話純粹是她的心裡話。
「沒事了就下車,別打擾我睡覺。」
面對黃治癒的逐客令,尤憐並沒有離開。
怎麼可能走!
她之所以選擇黃治癒作為出戰寵物,就是因為黃治癒腦袋一條筋。
怎麼可能在計劃都沒說的情況下,就被掃地出車了?
她必須祭出殺手鐧了。
「不了解所以不信服,我不怪你。」
尤憐跟黃治癒講了很多。
由於是寫字的緣故,黃治癒差點直接說懶得看。
還好尤憐寫的內容對於黃治癒來說很新鮮。
只是」很新鮮「這一點,連尤憐本人都始料未及。
她真的只是客觀的描述了一下自己和路遠過去的經歷而已。
可黃治癒就跟第一次進遊樂場的孩子一樣,看哪裡都新鮮。
「原來路遠真有病啊,還進過精神病院?」
「他爸媽不是死了嗎?」
「原來那天婚禮上出現的是他爸嗎?」
「原來他和商清雅還有這種故事嗎?還以為只是大學期間發生的故事。」
「原來他和許知曉還有這種故事嗎?還以為只是他的醫生。「
...
面對一連串的疑問,尤憐真有點忍不住了。
「你是怎麼做到一無所知的?」
」也沒人告訴我啊。「
」那你待在南江這麼久是在幹什麼?「
」度假並享受生活。「
黃治癒搖搖頭,對這一切渾然不知。
」怎麼沒人告訴我這些事情?「
」不是...」尤憐必須承認,黃治癒是她這輩子碰到過最難溝通的人。
她只能迅速跳過「解釋為什麼沒人告訴她」的事情,並告訴她:」沒關係,現在我告訴你了。「
」淨告訴些沒用的。「
黃治癒仍然不屑一顧。
如果是之前說的話,她多半會提防一些。
都這個時候了,告訴她這些有什麼用?
黃治癒的神經大條不是沒有理由的,甚至連尤憐都能理解她為什麼這樣。
如果不理解的話,那麼尤憐姐姐就會讓你嘗試著代入一下黃治癒的生活。
你擁有一個台北刀槍炮父親。
或許其他地方的刀槍炮說能把人當人參種地里是吹牛逼。
但她爸是真能。
你從小生活優渥,你爸支持你出國留學、環遊世界。
沒有交不起學費、吃不起飯、因為穿不起名牌被同學鄙視。
你最大的煩惱是孤獨,而你緩解孤獨的方式是花錢。
花錢購買一些毫無卵用的天價標本。
在你即將為自己童年的幸福生活買單,你父親馬上就要取走你的狗命時。
你的生命里忽然出現了一個從天而降的弟弟,他沒把你爸插地里當人參的原因,只是因為台北不興這個。
然而在做完這一切後。
你弟弟抬抬屁股,走了。
他的離開固然給你留下了許多傷心和眼淚。
但同時留下的還有難以匹敵的街頭聲望、穩固的人心和巨額的財富。
他甚至幫你把隱患解除了,臨走之前幫助你完成了改革的第一步。
隨後五胡幫變成了五湖集團。
儘管集團內仍然紛爭不斷,但你是五湖集團絕對的精神象徵並擁有股權,你只需要按時參加視頻會議,並偶爾在集團內露個臉。
那麼在不出意外的情況下,你後半生就能完全重複前半生的幸福生活。
命不好的人,這輩子碰見一萬個人,命也顛沛流離。
命好的人,這輩子只需要碰見兩個男人,就能享受著過完這一生。
對比尤憐自己來說。
黃治癒的命好程度是她做夢都不敢夢的。
但這不重要。
她表達的重點不是這個,她想對黃治癒表達的重點其實是:」你忽略了重點,當時我和路遠一起去的寶島,他抱著你從你父親葬禮上走出來的時候,我就在門口看著你們,同時路遠落水也是我救下來的。「
尤憐累的半死。
她剛剛出現在病房裡,恰到好處的路過商清雅時,想表達的也是這個。
只是面對商清雅,她不需要這麼麻煩的解釋。
她只需要偶然間的從商清雅邊上路過,以商清雅的性格一定會追問路遠她是誰。
路遠肯定不會藏著掖著,多半會把故事講出來。
包括尤憐跟她們同在一個車廂.,..
」所以你聽懂了嗎?「
尤憐跟家教老師似的,追問著黃治癒到底有沒有聽懂。
如她所預料的一樣,這個傻子搖了搖頭。
」就知道你沒聽懂,我還可以給你重新講一遍。「
」事聽懂了,我只是不知道你為什麼要自揭傷口。「
黃治癒一臉疑惑。
尤憐也一臉疑惑。
」這明明該是你的傷口才對。「
尤憐說這些的初心,只是為了展示教資。
說些雖然戳黃治癒心窩子,但卻足夠展示尤憐與路遠羈絆的往事。
從而讓黃治癒信服她。
但黃治癒顯然不這麼想。
她說:」你的意思是,我跟路遠住在一起的時候,你也在看?「
」別墅區進不去,只有你們偶爾去西門町夜市的時候能看到。「
」所以在醫院我給路遠□的時候,你也沒看到嘍。「
」等等...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尤憐懵了。
當時路遠住的是私人醫院的特殊病房,她當然進不去...
尤憐面色凝重的抬起頭。
黃治癒向上的嘴角依舊向上,只是蔑視的眼神改成了可憐。
她說:」要不我賠你點錢吧,當作你的精神損失費了,畢竟一直看著弟弟問別人叫姐姐,聽起來就是個挺可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