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清雅回到了自己的家。
久違了。
她身份證上的住址,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只是這個老舊的居民樓里正在舉辦一場婚禮。
親戚朋友們看到商清雅回來以後,只是客氣的打了個招呼。
因為商清雅跟親戚們都不太親。
大家也沒覺對商清雅的出現感到詫異,因為他們不知道斷絕關係的事情。
這種事商彥也不可能往外說,多丟臉。
所以商清雅如往常一般回到了家中,推開門來到了屬於自己的房間。
房間裡坐著一個女孩,戴眼鏡的女孩,大約十幾歲的年紀,正躺床上趴著玩手機。
外面熱熱鬧鬧的。
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這裡。
「你好。」
「你是?」
商清雅沒見過也沒聽說過這個女孩,顯然她不是老商家的親戚。
「商彥是我的繼父。」
「哦。」
商清雅點點頭,並不意外這件事。
其實按照法律來講的話,她應該問眼前這個女孩叫妹妹。
但這句妹妹,她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叫出口。
「所以這現在是你的房間?」
「嗯。」眼鏡女孩茫然的點了點頭。
商清雅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事實上,她已經聯想到過這個畫面。
正是因為這個畫面,她才在看到表姑姑發的結婚現場朋友圈以後。
才回到家中。
她想著恐怕以後再回來就很難了,所以趁著今天回來看看自己的房間,還有什麼是自己沒拿走的。
但現在她已經沒辦法拿走任何東西了。
因為這個房間裡的擺設都變了,牆面貼了卡通的牆紙、舊學習桌也換成了電腦桌、連小單人床都換成了木製的。
商清雅覺得這床大概不是實木的。
就算是商彥為了討好新老婆的新女兒,換了新的床。
他也肯定不會下那麼大血本...
但整個房間仍然煥然一新。
好消息,小時候商清雅夢寐以求的場景實現了。
壞消息,換主人了。
她顯然已經沒辦法從這個房間裡再拿走任何一樣東西。
「emmm,之前在衣櫃裡的鐵盒子呢?」
商清雅確實是有些東西沒拿走的。
之前她去路遠的出租房裡住時,甚至渾身上下只有一套校服。
後面去上大學,也是直接從出租房離開,並沒有回家。
所以老房子裡還有她一些東西。
不值錢,但是她十八年來生活過的痕跡。
比如這個鐵盒子,商清雅在學生時代顯然是個憂鬱傷感文藝女孩。
她也會像很多女孩一樣疊星星紙,在鐵盒子裡裝滿自己的心愿和文藝語句。
這種東西的價值,只有在多年以後才會發掘。
就像曾經發在qq空間的傷感文案一樣,某一天你開智以後會瘋狂的刪掉那些文案,慶幸自己刪掉了黑歷史。
但在多年以後,你看著空空的qq空間,一定會後悔自己在多年前刪掉了青春存在過的痕跡。
「被繼父收走了。」
「好。」
商清雅走了出去,在主臥的區域找到商彥。
顯然商清雅已經來晚了,早就錯過了儀式環節。
這會商彥、新老婆和很多親戚朋友,都已經完成儀式回到家裡閒聊了。
不止商清雅在找商彥。
商彥看起來也在找她。
「閨女,你回來怎麼不跟爸說一聲?」
「你也沒想讓我回來。」
「這話說的,爸這不是忙的沒機會嘛。」
「我們昨天還見過。」
昨天在小雷弟家的時候,商清雅見過商彥。
那時的商彥一句話都沒講。
「你怕我回來鬧,對嗎?」
「爸怎麼可能怕你回來呢...」
商彥在一眾親戚的驚訝目光。
尤其是新媳婦的驚訝目光中,帶著商清雅來到了小房間。
他還示意繼女先出去一會。
這個行為擺明了就是怕鬧事。
「你當然不怕我了,你是看到路遠也回北海了。」
「我會怕他?」商彥腰杆挺得繃直,往外打量了兩眼以後繃得更直了:」閨女,你以後要是被路遠欺負了,你就跟爸說,看爸怎麼收拾他。「
」你也就會說說這些場面話了。「
商清雅沒心思給商彥扯這些場面話,她從小聽的太多了。
她伸手要了兩個東西:」我房間裡的鐵盒子去哪裡了?」
「爸以為沒用,扔了。」
「好。」
商清雅的表情上看不出來太多,她深吸了一口氣再次說著:
「我們去做一下證明,在法律上斷絕父女關係。」
「雅雅,這是何必呢。」
「必須做。」
如果放在一年前,商清雅面對家裡這攤子爛事的時候,多半會躲在角落裡偷偷感傷。
但在一年後,她已經能很好的控制情緒,並做出相對理性的決定。
「你不敢斷絕關係,是因為你只有我一個親生女兒,你怕萬一老了以後新媳婦離你而去,無人給你養老,到時候你可以起訴我給你撫養費。」
「爸不是那種人。」
「你就是那種人。」
商清雅態度很堅決,現在連她的房間也沒了。
她已經斷絕了所有念想。
「爸不同意。」
「你必須同意。」
」女兒不認爹,你還有理了?「
商彥也不管那麼多了,主動推開門開始出去對著親戚們大聲嚷嚷。
嚷嚷著女兒要跟自己斷絕關係。
」雅雅,你別衝動,你爸千不好萬不好也是你爸。「
」怎麼著這也是你家。「
」你不要你這個家,你以後去哪啊?「
親戚們面對這種提議,當然會持反對意見。
並且意見高度統一。
「雅雅,你還沒嫁人呢?你得有家啊。「
客廳里分成了幾幫子人,親戚們各執一詞。
商彥躲在他們背後添油加醋,新媳婦和繼女在一旁冷眼相看。
聲音大,就是壓人。
商清雅一個人靠在自己房間的門邊,吵也吵不過,說也說不服。
孤立無援。
但是此刻她耳朵動了動,忽然聽到房間的窗戶外響起了一道聲音。
一個男聲說了一句話,這句話里兩個字。
「路遠。」
商清雅跑回到房間裡,趴在窗戶上,從二樓低頭往下看。
路遠正站在單元樓門口給份子錢。
因為商彥採用的是老式份子錢收發,在門口擺張小桌子給錢寫禮單。
給份子錢的人,要給寫禮單的人報出自己的名字。
而寫禮單的人會高聲喊出名字和份子錢數額。
「路遠,五百。」
這個高聲大喊的聲音顯然具備一定的穿透力。
至少狠狠穿透了商彥的耳膜。
「閨女,我答應你,你別讓路遠上來。」
但商彥這句話顯然已經說完了。
對於一個外賣員來說,上二樓只需要幾秒鐘的時間。
路遠已經站在門口,對著他比出了恭喜的手勢。
」新婚快樂,老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