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麗萍剛走出去沒兩步,院子的大鐵門「哐當」一聲響了。
沈濤提著個黑色的公文包,邁著四方步走進來。
他剛下班,一進客廳,打眼就瞧見沙發上坐著的沈老太和沈老頭。
「爺爺,奶奶,您二老咋有空過來了!」沈濤立刻換上一副樂呵呵的笑臉,走過去打招呼,聲音溫和。
沈老太看著這個大孫子,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連連點頭:「家裡新收了花生,給你們送點來嘗個鮮。」
王麗萍手裡正拎著個沾著灰的破竹筐從後院繞回來,一抬眼就看到沈濤笑得跟朵花似的。
她心裡那股邪火直往腦門上竄。
憑啥自己在客廳里被老頭老太混合雙打,受盡了窩囊氣,他沈濤一回來就跟個沒事人一樣,還擱那盡孝心呢。
王麗萍把竹筐往茶几底下一扔,冷著臉不吭聲。
這時候,王嬸抱著剛睡醒扯著嗓子乾嚎的沈平安從屋裡出來了。
沈老太一聽見重孫子的哭聲,趕緊站起身,招了招手:「快,抱過來我看看,這小嗓門亮堂的。」
王嬸趕緊把孩子遞過去。
老太太接在手裡,熟練地顛了兩下,嘴裡哼著鄉下的哄娃小調。
還別說,這沈平安在老太太懷裡扭了兩下,乾嚎的聲音真就小了下去。
沈濤在旁邊看著,搓著手笑:「還是奶奶有辦法。」
話音剛落,大門又響了。
沈萬山和劉慧珍一前一後推門進來。
兩人剛進客廳,腳步同時頓住了。
劉慧珍向來發怵這對公婆,尤其是那個完全不講理還耳背的公公。
她趕緊在臉上堆起笑,緊跟著沈萬山叫人。
「爹,娘,你們進城咋不提前打個電話,我好安排車去接你們。」沈萬山放下手裡的東西,語氣恭敬。
劉慧珍走過去,為了掩飾心裡的不自在,也為了在公婆面前表現一下自己治家有方,她抬腕看了看手錶,轉頭衝著廚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蘇念荷,這都幾點了,怎麼還不做飯?」
客廳里本來挺安靜,沈老頭正偏著頭逗重孫子。
劉慧珍這一嗓子「做飯」,別的字全被老頭漏了,就「做飯」兩個字,直直地鑽進了老頭那陣好陣壞的耳朵里。
老頭手裡的拐杖「梆」地一聲重重砸在地板上。
「做飯?讓誰做飯?」老頭扯著洪亮的嗓門,拐杖直接指向沈萬山的鼻子,吹鬍子瞪眼,「老子剛進門,水都沒喝上一口熱乎的,就讓我做飯?沈萬山,你現在當了個市長,長本事了啊!讓老子伺候你們這一大家子!」
沈萬山當著全家人的面被親爹指著鼻子罵,臉漲得通紅。
他堂堂一個市長,在外面誰敢這麼跟他說話。
但在親爹面前,他只能硬生生憋著。
「爹,沒讓您做飯!」沈萬山趕緊大聲解釋。
劉慧珍也嚇壞了,知道這老公公脾氣上來了不好惹,趕緊湊過去,扯著嗓子在老頭耳邊喊:「爸!不是讓您做飯!我喊保姆做飯呢!」
老頭眉頭一皺,耳朵里繼續漏風。
「啥?保姆?」老頭瞪著劉慧珍,大聲嚷嚷,「保姆都要被大孫媳婦趕走了,哪來的保姆做飯!你們自己沒手沒腳啊,不會自己做!」
劉慧珍一聽這話,整個人愣住了。
她轉過頭,死死盯著站在旁邊的王麗萍,眼神嚴厲:「你趕保姆走?誰讓你做主的?」
王麗萍被婆婆盯得頭皮發麻。
但她看著平時高高在上、總愛端著官太太架子的婆婆,此刻被老頭噴得狗血淋頭、手足無措的樣子,心裡突然覺得剛才自己受的那些氣,好像一下子全散了。
不僅沒那麼憋氣了,她甚至還有點想笑。
「媽,我沒趕她。」王麗萍硬著頭皮解釋,「是她自己要走的,我留都留不住。」
客廳里亂成一鍋粥。
廚房裡。
蘇念荷正靠著水槽邊,聽著外面的動靜。
沈淮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進來。
他反手帶上廚房的木門,把客廳里那陣雞飛狗跳的吵鬧聲隔絕了大半。
廚房空間本來就不大,他一進來,那股清爽的皂角味立刻蓋過了空氣里的蔥花味。
沈淮邁開長腿,直接走到水槽邊,把蘇念荷堵在自己和案板之間。
「外面的戲好看嗎?」沈淮微微低頭,視線落在她白淨的臉上。
蘇念荷往後縮了縮,腰抵著水槽邊緣。
「好看。」她老老實實地回答,聲音很輕。
沈淮長臂一伸,雙手撐在她身側的大理石檯面上。
他靠得很近,呼吸直接拂過她的額角。
「四十塊錢拿了,打算什麼時候走?」沈淮明知故問,語氣裡帶著點閒散的逗弄。
蘇念荷抬起眼皮,看著他這副從容不迫的樣子,膽子稍微大了一點。
「現在肯定走不了了。」蘇念荷故意把問題拋回去,「劉阿姨要是問起來,王嫂子沒法交代。她肯定不敢讓我今天搬出去了。我估計還得接著干。」
沈淮低聲笑了。
他鬆開一隻手,粗糙的指腹直接貼上她格子襯衫下的側腰,隔著薄薄的布料,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蘇念荷身子猛地一顫,差點叫出聲,趕緊拿手背捂住嘴。
「你想得美。」沈淮嗓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反駁的霸道,「拿了錢,你就不是沈家的保姆了。晚上乖乖去新院子交學費。大嫂那邊,不用你操心。」
蘇念荷臉頰紅透了,連耳朵根都跟著發燙。
這男人在外面裝得比誰都正經,私底下動手動腳的本事簡直登峰造極。
「那你讓王嫂子來跟我說。」蘇念荷小聲嘟囔,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水槽邊緣。
沈淮收回手,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襯衫的袖口,恢復了那副高冷禁慾的死樣子。
「去問她。」沈淮下巴往門外點了一下。
蘇念荷拉開廚房的門,探出半個身子。
客廳里,劉慧珍正壓著火氣盤問王麗萍。
蘇念荷怯生生地看著王麗萍,聲音軟軟糯糯,帶著恰到好處的無辜。
「大嫂,那晚飯我還做嗎?我到底走不走?」
王麗萍站在那,被劉慧珍盯著,又被蘇念荷這麼一問,簡直是進退維谷,頭都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