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禾第二天一早到了縣裡。
來接她的是廠里的蔣副廠長。
人剛見面,他先報了個壞消息。
「林工,昨天那張單又提前了。」
「不是十天?」
「還是十天。」
蔣副廠長把她的包綁到自行車后座,臉色卻沒松下來。
「問題是有個配件,最多只夠做三天。」
林秀禾問:
「其他都齊?」
「齊。」
「工人呢?」
「也夠。」
「就差這一樣?」
「就差這一樣。」
蔣副廠長說到這裡,自己都覺得窩火。
「訂單拿到了,料也進了,人也在。」
「偏偏卡在這麼個小東西上。」
—
到了廠里,林秀禾先看訂單。
第一批一百二十件。
十天以後提貨。
她問:
「這個配件以前誰做?」
「隔壁五金廠。」
「現在做不了?」
「他們手裡也壓著活。」
蔣副廠長拉開椅子坐下。
「我昨天去磨了半天,最快七天以後。」
「還有別的廠能做嗎?」
蔣副廠長張了張嘴。
「以前一直找他們。」
林秀禾抬頭。
「所以別家你沒問?」
蔣副廠長有點尷尬。
「以前都這麼做,順手了。」
「那現在問。」
「縣裡還有誰能做這種小件?」
「農具廠應該能。」
「打電話。」
電話很快撥過去。
對方聽完數量,只問了一句:
「料誰出?」
蔣副廠長皺眉。
「你們沒料?」
「能做,倉庫沒現成的。」
電話掛斷以後,蔣副廠長往椅背上一靠。
「那還是接不上。」
「他們缺什麼料?」
蔣副廠長報了出來。
林秀禾聽著耳熟。
昨天省里給她的另外一份材料里,縣東那家小五金廠報過一批暫時用不上的料。
她把電話重新推過去。
「再問一家。」
「誰?」
「縣東小五金廠。」
蔣副廠長一時沒轉過彎。
「他們也會做?」
「先問有沒有料。」
第二通電話打過去。
倉庫查了一遍。
真有。
而且數量夠。
蔣副廠長整個人立刻坐直了。
「能不能先勻給我們?」
電話那邊問:
「什麼時候還?」
蔣副廠長下意識看向林秀禾。
林秀禾抽了張空白紙,推到他面前。
「寫清楚。」
蔣副廠長馬上開口。
「月底前補回。」
「數量和日期全寫進調撥單。」
「到時候補不回,按你們採購價結。」
對方這次答得痛快。
「下午派人來談。」
電話一掛,蔣副廠長拿起外套就要走。
「等等。」
林秀禾叫住他。
「怎麼了?」
「料有了,誰做?」
蔣副廠長拍了下額頭。
「農具廠。」
第三個電話打過去。
這回事情順得多。
原料能解決,農具廠也願意接。
三天先給第一批。
後面繼續補。
蔣副廠長拿著筆,一句一句記下來。
寫到最後,他盯著紙看了好一會兒。
「我追五金廠追了三天。」
「你來了半天,把另外兩家都找出來了。」
林秀禾笑了。
「你以前只盯著一家。」
「人家騰不出手,你當然只能等。」
「縣裡又不止一家廠。」
蔣副廠長低頭看著手裡的記錄,自己也樂了。
「也是。」
「我怎麼就沒往別處想。」
「做順手了,就容易只認老路。」
林秀禾把訂單往他面前推了推。
「下午把事情落到紙上。」
「數量、日期都寫清楚。」
「別過兩天誰都記得不一樣。」
「這個肯定。」
蔣副廠長拿著外套出了門。
下午,小五金廠和農具廠都來了人。
三家廠第一次坐到同一張桌上。
小五金廠先勻一批料。
日用品廠月底前補回。
農具廠負責加工,三天交第一批。
幾張紙寫清楚以後,紅章一個接一個蓋下去。
最後一個章落下,蔣副廠長把三張單子並排擺在桌上。
「這下晚上能睡覺了。」
農具廠的人笑他。
「就這麼點東西,把你急成這樣。」
「你當然不急。」
蔣副廠長指了指訂單。
「十天以後少一件,人家找的是我。」
桌邊的人都笑起來。
剛進門時還互相算著自己那點時間,這會兒已經有人開始商量第一批料下午怎麼運。
蔣副廠長拿起三張單子,又看了一遍。
「以前缺什麼,我就盯著原來那家催。」
「今天這一折騰才知道,有料的不一定騰得出手,能做的也不一定有料。」
「湊到一塊,事情反倒成了。」
林秀禾把項目本合上。
「下回先多問兩家。」
「記住了。」
蔣副廠長笑著把單子收好。
話剛說完,門外有人進來。
手裡拿著一封剛送到的信。
「蔣廠長,縣百貨公司來的。」
蔣副廠長拆開。
看完第一遍,又從頭看了一遍。
「又來訂單了?」
農具廠的人先問。
「是訂單。」
蔣副廠長把信放到桌上。
「但不是現在這件東西。」
林秀禾接過來。
是另一種很普通的小日用品。
數量不算大。
交期卻更短。
最下面還有一句:
若本廠無法生產,可協助聯繫其他生產單位。
蔣副廠長看到那一行,先笑了。
「他們這是知道我們今天湊了三家?」
農具廠的人伸手拿過訂單。
「這個我們能做一部分。」
小五金廠的人也湊近。
「用什麼料?」
兩句話說完,幾個人幾乎同時轉向林秀禾。
蔣副廠長把新訂單推到她面前。
「林工。」
「這次還沒出問題。」
他指了指訂單。
「你先看看。」
「這單找誰做合適?」